四月。月初。
苏见月去剪了头发。就在小区旁边那家理发店,很普通的一家,门口挂着一个转灯。他推门进去,理发师问他剪什么样。他说短一点就行。理发师让他坐好,围上围布,推子贴着他后颈往上走。头发一缕一缕落下来。他坐在镜子里看着自己,头发从额前被推到两边,露出眉眼。剪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和上一次剪完差不多,但比之前精神了一些。他付了钱,走回公寓。
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他刚把菜端上桌。她换了鞋,经过餐厅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她的视线在他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坐下来吃饭。没有说好不好看,也没有说剪得太短或者太合适。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从那天开始,她经过他身后的时候按他后颈的次数比以前多了一点。力道没变,就是多了。
四月上旬某天晚上。她回来得比平时早,天还没黑。他在厨房切菜,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他背对着她,感觉到她在看。切了两刀,她开口了。
“今天有个人问起你。”
他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什么。”
“上次那个饭局。我公司那边的人。他说上次看到你来着。问你是谁。”
苏见月转过身,看着她。她靠在门框上,表情平常。
“你怎么说的。”
沈砚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比他矮一个头,但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他,他反而觉得她在俯视他。
“你猜我怎么说的。”
他没有猜。他看着她,等她说。
“我说你是我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以前一样,很平。但他注意到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走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脸。他面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
“嗯。”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他站在厨房里,手里还攥着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刀柄被汗浸得有点滑。他把刀放下,擦了擦手。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比平时安静。她也比平时安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吃各的。吃完他去洗碗,她坐在沙发上。他洗完碗走出来,她拍了拍沙发座。他坐下来。她把脚搭在他膝盖上。他坐在那里,膝盖上多了一双脚。他的手放在膝盖两侧,离她的脚很近。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脚收回去,坐直了身子,转过身面对他。
“过来。”
他看着她。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他没防备,身子往前倾。她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他头顶上,把他的头往下压了一下。他的头低下去,视线落在她肩膀的位置。她就这么按着他的后脑,让他低着头待了几秒。然后松开手。
“头发剪得不错。”
他慢慢直起身。耳朵烫着,面上什么都没有。她靠回沙发上,重新把脚搭在他膝盖上。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后脑被她按过的地方。她收脚站起来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手指从他后颈划过去,停了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