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换好衣服。她还在主卧睡着。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然后背着包出了门。

课题组统一坐车去，一辆商务车，周教授和另一个研究生同行。他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车上了高速，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和远处的山。手机放在口袋里，没震动。他伸手摸了一下，确认它还在。

到那边的时候是上午。交流会在一个大学的报告厅里。他坐在后排，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拿着笔。台上有人讲话，他低头记了几笔。内容进不去脑子。他的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往口袋里飘。手机在。没有消息。

中午吃饭的时候周教授跟对方学校的人寒暄。他端着餐盘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完了自己那份。下午继续听报告，做记录。他写得工工整整，一个字没落下。但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什么。

傍晚结束。周教授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对方学校安排的。他跟着去了。饭桌上推杯换盏，他坐在周教授旁边，面前的菜吃了几口。有人问他问题，他简短地答了。然后继续沉默。席间有人说起这边晚上的街景不错，周教授说吃完饭可以出去转转。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消息。

他打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晚饭吃了。今晚住这边。”看了两秒，又删掉。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回口袋。

晚上住的是学校附近的酒店。标准间，他和周教授一人一张床。周教授洗漱完靠在床头看电视，跟他聊了几句，问他对今天的报告有什么想法。他说了两句，周教授点了点头，没再问。十点多周教授关了电视睡了。他躺在另一张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来看。是课题组群里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又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窗外的灯很亮，照进来一层灰白的光。他忽然想起她今天晚上会不会按肩膀。有没有人给她端水。她回来的时候玄关的灯是谁开的。她如果回来得晚，桌上是空的。

他闭上眼。明天下午回。后天就能见到她了。

周六下午的返程车上，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色越来越近。手机在口袋里。快下高速的时候它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她。就两个字。“到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回了一个字。“快了。”

他没有收到第二条。但他攥着手机，放在膝盖上，一路攥到车停在集合点。他跟周教授说了声再见，背着包快步走向公交站。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上楼，按密码，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翻着文件。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换了鞋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她放下文件。

“吃过了？”

“没有。”

“锅里有饭。”

他去了厨房。饭菜还温着。他盛了一碗饭，站在灶台前吃了几口。然后端着碗走出来，在餐桌前坐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没动，过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她没吃，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低头扒饭。吃到一半她开口。

“那边怎么样。”

“还好。”

“报告有用吗。”

“记了几页。”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按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背。很轻，就一下。然后收回来。他攥着筷子的手停了一瞬，继续扒饭。那天晚上他洗碗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点。她在沙发上翻文件。他洗完碗走出来，她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座。他坐下来。她把脚搭在他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明天周日。不出门。”

“好。”

她把文件翻过一页。他坐在旁边，膝盖上是她的脚。客厅安安静静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她刚才按过的地方。他按了一下。然后继续坐着。

那天晚上他躺在她旁边，灯关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她那边。她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她翻过身来，面朝他。黑暗中他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打在他脸侧不远的地方。他闭着眼。她的手垂下来，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他没有动。过了很久她的呼吸变长了。他慢慢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指尖落进他的掌心里。他闭着眼，很轻很慢地合拢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没敢再收紧。就那么放着。然后他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