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太极殿内,丝竹之声靡靡,酒香与脂粉气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沈砚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强行灌入脑海。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凉坚硬的玉冠边缘。眼前不再是现代实验室里闪烁的数据屏幕,而是雕梁画栋、烛火通明的古代宫殿。四周觥筹交错,身着华服的权贵们推杯换盏,脸上挂着虚伪而客套的笑容。
“穿越了?”沈砚在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断。作为前世的理工科研究生,他拥有极强的逻辑分析能力,即便面对如此荒诞的局面,第一反应也不是惊慌,而是快速梳理现状。根据脑海中残留的记忆,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沈砚,年方二十二,乃是京城沈家的独子。然而沈家早已没落,父母双亡,仅余一座破败宅院和这一纸与镇北侯府的婚约。
今日是太后六十寿宴,也是原主与镇北侯嫡女楚清澜定下的大喜之日——或者说,是这场政治联姻彻底崩盘的日子。
沈砚微微抬眸,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了大殿中央那道傲然挺立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身着绯色流云裙的女子,眉眼如画,却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高傲与冷冽。她正是楚清澜,镇北侯最宠爱的嫡女,也是原主名义上的未婚妻。此刻,她手中正捏着一卷明黄色的婚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砚。”楚清澜的声音清冷如冰,在大殿短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你可知,你我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门第,更是云泥之别。”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角落里的沈砚身上。那些目光中,有轻蔑,有戏谑,更有等着看笑话的幸灾乐祸。在这个讲究出身与权势的朝代,一个落魄寒门子弟攀附上镇北侯府,本就是一段令人津津乐道的丑闻。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屈辱或愤怒的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对象。这种反常的冷静,让原本准备看好戏的众人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适。
楚清澜似乎被他的沉默激怒了,她冷笑一声,双手猛然发力。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那象征着一段姻缘的婚书,在她手中化为两半碎片,飘飘扬扬地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我楚清澜,乃镇北侯府嫡女,自幼习武读书,志在四方。”她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沈砚那张清秀却苍白的脸上,语气决绝,“我宁可青灯古佛,出家为尼,也绝不嫁给你这等毫无建树、靠祖荫苟活的废婿!”
话音刚落,大殿内先是一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楚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般刚烈!”“早就该退了,沈家那小子除了长得周正些,还有什么用?”“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嘲笑声、议论声此起彼伏,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试图将沈砚凌迟。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沈砚,依旧端坐在席位上,连衣袖都未曾颤动半分。
他在观察。
他在观察楚清澜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厌恶,那是长期养尊处优者对底层蝼蚁本能的鄙夷;他在观察周围权贵们落井下石的嘴脸,记住每一张面孔背后的立场;他更在观察高座之上,那位看似慈祥实则目光深邃的太后,以及旁边那位面带微笑、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的丞相萧景琰。
这是一局棋。而他,刚刚成为棋盘上被所有人视为弃子的棋子。
“沈砚,你还有什么话说?”楚清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崩溃、哀求或是无能狂怒。只要他失态,就能进一步坐实他“废物”的名号,让她今日的退婚行为显得更加正义凛然。
沈砚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衣袍,然后抬起头,迎上了楚清澜挑衅的目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泪水,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理性与冷漠。
“楚小姐说得对。”沈砚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云泥之别,确实存在。只不过,泥若经过烈火淬炼,亦可成瓷;云若无根依托,终将消散。”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怜悯的疏离。
“婚书已毁,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楚小姐请便。”
说完,沈砚不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这满殿的喧嚣与嘲笑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定。
楚清澜愣在原地,手中的碎片滑落。她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出现,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间蔓延。这个被她视为废物的男人,刚才的眼神……太冷了,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沈砚走出太极殿,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殿内的浊气。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其中一颗紫星格外明亮。
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一幅复杂的星图缓缓展开。
【紫薇命盘激活中……】
沈砚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既然来了,既然被推入了这乱世的漩涡,那就好好玩玩吧。那些今日嘲笑他的人,终有一天,会为他们今日的傲慢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