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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旧账
作者:糖炒栗子呀本章字数:2842更新时间:2026-09-10 16:24:32

天还没亮,霍衡从屋顶滑下,裤脚沾着湿泥。

“坑里没人了。”

阮玉玲正在灶边分粮,听完只问:“包呢?”

“还在。”

“霍征,去巷口看鱼贩。别靠近,数清楚他身边有几个人就行。霍诚,把粮袋和火柴挪到后墙。霍衡,跟我走后坡。”

霍衡抹了把脸:“现在就挖?”

“等会儿,看谁等着咱们挖。”

后坡的风很大,雨水顺着石阶流下,老榕树的根须露在泥外,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串脚印。

一串是从公社方向来,另一串通向海边。

阮玉玲蹲下,用手背碰了碰泥面,新踩出的印子边缘还没有塌。

“昨晚有人回来过!”

霍衡抽出一根竹竿沿着树根一点点探土,第三下,竿头碰到硬物。

“在这儿。”

阮玉玲没动手,抬头看了看坡下。

废石墙旁靠着一个联防队员,身穿旧蓝褂,手里夹着烟。他是巷子里的熟面孔,平日见了谁都喊叔喊婶的,今天却一直盯着树根。

阮玉玲收回目光:“把他记住。”

霍衡压低声音:“他一个人,咱们三个,不怕他。”

“他只是露出来的那一个。”

霍衡还是不服,但是并没有继续争辩:“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阮玉玲指了指浅坑:“你从这儿挖起。”

霍衡愣住。

“挖出东西就装进布袋,别打开,坡下那个人一动,你就退到石墙后。记他的鞋、帽子,还有走路姿势。”

竹竿继续往下探,霍衡挖开一层湿土,故意把一块包盐的破布塞进去,盖上薄土。

没过一会儿,坡下那人果然动了。

那人快步冲上来扒开浅坑,摸出破布,他脸色变了一下,转身就往公社方向跑。

霍衡压着声音笑:“他真上当了。”

“不是他上当,是他急着报信。”

阮玉玲拨开树根旁的落叶,露出一截油布,她用防汛布垫着手把包一点点拖出来。

油布外层已经发黑,里面却没有进水。

霍衡伸手要拆,阮玉玲按住他:“回去再看。”

“刚才不是说让我负责?”

“负责带走,不是负责把证据摊给别人看。”

她把包塞进霍衡的斗笠夹层,又将空布袋拴在腰间。挖开排水沟,把油布塞进沟底,只留下几块烂布在树根旁。

霍衡看着她:“怎么还留着?”

“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找到这个。”

两人刚退到石墙后,坡上就响起脚步声。

霍旻之带着俩联防队员赶了回来。

他一眼扫过阮玉玲手里的空布袋,伸手就拦:“私挖公社土地,谁准你动这里的?”

阮玉玲把烂布扔在他脚下。

“你们半夜来埋东西,也有批条?”

霍旻之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发沉:“少胡搅。这里埋的是公社财物,你挖走了,赶紧把东西交出来。”

“那你说说,公社什么财物要用油布包,还要埋在海边?”

霍旻之没接话,旁边的联防队员已经伸手去抓霍衡。

“孩子也搜!”

阮玉玲横移一步挡在霍衡身前:“谁碰他,谁来解释你们为什么知道树下有东西。”

坡下忽然传来铁桶声。

咣!

咣!

咣!

霍征站在废船边又抡了一下木棍。附近渔户陆续探出门,几盏灯沿着坡脚亮起。

霍旻之停了手。

强搜可以,不能在一群人眼前强搜,不然摘的就是他自己的帽子。

“走。”他冲联防队员使了个眼色,“她挖出来的烂布也带走。”

“烂布你拿去。”阮玉玲拎起布袋,“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霍旻之盯着她,忽然问:“你昨晚是不是去找刘三顺了?”

阮玉玲看着他:“你怕我找他?”

“一个送信的,能知道什么?”

“你既然不怕,问什么?”

霍旻之脸上一阵抽搐,像是吃了一只苍蝇。

阮玉玲带着三个孩子分三路离开。霍征沿着集市回屋,霍衡绕到井台,阮玉玲提着空布袋走大路。

霍旻之没有追她。

留下两个人守着老榕树,他自己去了冯会计家。

阮玉玲在屋后等了片刻,返回排水沟,取出了油布包。

包里有一本存折,一枚没刻完的印坯,还有一张纸条。

存折后几页被撕掉,只剩下早期记录。每笔津贴到账后,都要扣去一笔数目不大的代领费。

扣除后的金额,总有一个固定尾数。

窄纸条上只写着几组日期和数字,底下是两个字:

“东仓”

阮玉玲把日期与存折逐笔对照。

固定尾数出现的日子,正好都是船靠岛后的第二天。

那枚印坯也被她拿起来看。石头上只刻出一个阮字半边,边缘沾着蓝色油墨。

这是仿章。

有人用她的名字领钱,再把钱送进船运账里。

阮玉玲把东西包好,只带走纸条。存折塞进霍衡斗笠夹层,印坯压进自己鞋底,油布包留在排水沟。

回到屋,霍诚接过存折,马上找来废纸抄录日期和金额。

“这些钱不是每月都一样。”

“津贴按规矩发的,但是扣项却固定。”阮玉玲说,“固定的不是钱,是船。”

霍衡摊开窄纸条:“东仓在哪儿?”

“旧码头。”

霍诚抬头:“那里已经封了,县里的人也未必能进。”

“那咱们去看门。”

半个小时后,母子四人到了旧码头外侧。

霍衡蹲在礁石后记录巡逻的路线。阮玉玲提着空布袋装作捡废木板。旧仓房一排挨着一排,门板都被海风刮的起皮,只有最东边那间换了新锁,显然有问题。

门缝里露出一张褪色的纸单。

阮玉玲侧身靠近,借着缝隙看清了上面的字。

日期、仓号、数量,都已被人撕走,只剩一个衡字的缺口。

门板边缘有一层蓝色油墨,和印坯上的颜色一致。

她没有撬锁,从门框上割下一小片木屑塞进布袋。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刘三顺站在旧船架旁,手里拎着一捆麻绳。

“你不该来这里。”

“你四更天送洋火给我时,可没说不能来。”

刘三顺看了眼霍衡藏身的位置:“你们挖到什么了?”

“你来说。”

他没马上开口,低声说:“海燕号出事前,有人让我送一只木箱进东仓。箱子没公章,只有一个字。”

“衡?”

刘三顺手指攥紧了麻绳。

“我只答应说一件事。”

“那就说完。”

“箱子后来没上船,也没留在仓里。至于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阮玉玲看着他:“你知道谁让你送的?”

刘三顺躲开她的目光:“查到人以后,别把我的名字写在第一份材料里就行。”

“可以。”

“还要我作证?”

“县里复核时,当面说。”

刘三顺抬头,脸色难看,却还是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现代琼州外岛。

霍聿驰走进档案室,特助把名单放在桌上。

“冯广发已经退休,住址也空了,那个刘三顺的户籍还在,但是人不在岛上,旧码头东仓被列为危房,没人愿意开门。”

“海燕号的出港记录呢?”

特助递来一沓复印件:“最后一次靠岛登记齐全,唯独少了东侧仓库的签收页。”

霍聿驰翻到日期,手指停住。

正是海燕号沉没前的一天。

“把东仓封锁。”

“当地接洽的人也不能进?”

“谁都不能!”他声音不大但是语气不容置疑。

夜色压住旧码头。

阮玉玲回到租屋,把木屑、窄纸条和印坯分开藏好。她刚把防汛布压在粮袋上,门外就响起三下敲门声。

霍征贴到门缝旁,刚看了一眼就立刻退回来。

“不是霍旻之。”

“几个人?”

“两人,穿的干部服。”

门外的人没有喊名字。

一张搜查通知贴上门板,火把照出公章。

霍旻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阮嫂,县里要见你们母子!今晚就走。”

阮玉玲拿起砍刀,插在门后。

“霍诚守粮袋。霍征去后窗。霍衡,记住他们的名字。”

装有石头印坯的布包被霍衡接过。

“要是他们硬闯?”

“喊刘三顺。”

门外的木栓被撞的震动。

霍旻之又大声喊道:“这是查收烈属遗物,不是请你们喝茶。识相点,自己开门!”

阮玉玲把门栓压紧。

“遗物在谁手里,谁最清楚。”

外面安静了一瞬。

木门很快被撞开一道裂缝。

现代,东仓内,霍聿驰命人撬开地下木板。

一只油布包露了出来。

特助拆开外层,里面是一本发霉的旧登记册。

第一页没有船名,只有一行手写字:

烈属津贴,照旧送往东仓。

霍聿驰抬眼:“继续翻。”

旧登记册第二页,夹着一张烧了一半的纸。

纸上只剩两个字。

阮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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