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周云曦还没走到山门,脚下的石阶便震了一下。
她抬头看去,护山大阵向里凹了一块。几根灰黑色的藤条缠在光幕上,勒得阵纹一明一暗。前头的弟子抱紧阵旗,脚已经滑到了石阶边上。
李长庚赶紧招呼两人过去帮忙。
周云曦看着那层光幕,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看着还没公司那扇玻璃门结实。
真能撑到她把人忽悠走?
阵外传来一阵叫好声。为首的壮汉扛着鬼头刀,正朝身后挥手。
“等进了山门,人人有赏!”
后头的土匪纷纷举起兵刃。他却转向旁边的灰袍老人,往外让了半步,声音也低了下来。
“前辈,您看这阵,还能撑多久?”
“半炷香。”
周云曦脚步一顿。
半炷香?
她上辈子开个会,领导的开场白都不止这点时间。
“那个就是枯木道人。”李长庚低声提醒,“金丹大圆满。”
周云曦将手拢进袖里,攥紧了衣料。
“再加把劲!”前排一个土匪冲老人喊道。
枯木道人侧过脸,那人的笑便僵住了。蟹霸天反手拍在他后脑勺上,压着嗓子骂:“前辈做事,轮得到你吆喝?”
那人缩着脖子退回去,周围几把举着的刀也跟着放低。
就在这时,山门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蟹霸天抬起头。
守门弟子纷纷往两侧退开,原本乱成一团的阵内,竟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
几名长老跟在两侧,执剑弟子紧紧相随。
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个身穿素袍的年轻女子。她看着年纪不大,素面朝天的脸上也没露出什么逼人的气势。
蟹霸天先是一愣,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那副凶悍的嘴脸又咧了开来。
“霜玥宗没人了?怎么叫个小姑娘出来?”
他颠了颠肩上的刀,咧嘴笑了。
“模样倒不错,给本寨主当个压寨夫人,正合适!”
身后立刻有人跟着起哄:“这一趟,山门有了,夫人也有了!”
周云曦听得嘴角一抽,她才当上半天太上长老,饭没吃饱,又被安排了一份差事。
李长庚一步上前,袖袍都气得发抖,声若炸雷:“放肆!瞎了你们的狗眼!”
“这位是我霜玥宗太上长老!”
起哄声停了。
蟹霸天嘴还咧着,眼睛却在她和李长庚之间来回转了两次。
“太上长老?”
霜玥宗那位……元婴?他下意识又多看了周云曦一眼。
方才只顾着看脸,此刻才瞧出些门道来——连李长庚这样的大长老,也始终落后她半步,微微躬身。
而那些守阵弟子望着她的眼神,更像溺水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根救命绳。
蟹霸天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扭头去看枯木道人。
“不是说她出不了关……”
周云曦没等他说完,便放出了元婴威压。
蟹霸天膝盖猛地一弯,鬼头刀险些脱手。他赶紧将刀尖杵进泥里,撑住身体。后排接连响起几声闷响,几个低阶修士已被压趴在地,兵刃滚出老远。
周云曦看了一眼,心里总算有了点底。还好,这元婴神识不是摆设。
她抬起下巴,冷冷看向蟹霸天。
“压寨夫人?”
她将这四个字重复一遍,蟹霸天便把头低了下去。
“晚辈有眼无珠,方才胡说的,前辈莫往心里去。”
方才还一口一个本寨主,现在连腰都不敢直。他比方才问枯木道人时弯得更低,刀柄也不扶了,抽出一只手来朝自己嘴上拍了一下。
枯木道人双腿微曲,硬撑着站立,朝她行了一礼。
“晚辈枯木,见过前辈。”
周云曦看看他的白发,再看看他低下的头,修为高就是好。方才别人催他一句都不行,现在倒主动给她行礼了。
可惜她这身修为,只能看,不能打。
她把视线转到光幕上,那几根鬼藤仍贴在阵纹间,细小的根须还在往里钻。
“既知是我的山门,为何还不收手?”
枯木道人指尖微动,鬼藤松开,大阵重新撑起。守阵弟子腾出手擦了把汗,又赶紧握住旗杆。
周云曦也松了松攥着衣料的手。
有用,趁现在,赶紧把这帮人打发走。
“为何攻我山门?”
蟹霸天僵在原地,掌心全是汗。
李长庚踏前一步,冷喝道:“说!”
这一声,让蟹霸天抬了头。
“你们能占这座山,我为何不能?”
李长庚面色一沉:“霜玥宗数代基业,岂容你说占就占!”
“数代基业?”蟹霸天攥紧刀柄,“你们当年从别人手里夺下这座山门时,是不是也夹着这样的道理?”
李长庚话头,登时一顿。
周云曦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怎么不骂了?
还真有这回事?
她才来半天,饭没吃上两口,先接了个快破产的宗门,现在又多出一笔祖上传下来的旧账。
原主倒是走得干净,烂摊子全给她留下了!
周云曦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仍是一副冷淡模样。
“当年的事,与你何干?”
霜玥宗都传了多少代了,总不能这山头从蟹霸天出生前,就等着归他管吧?
“是跟我没关系。”蟹霸天握紧刀柄。
“我这一寨子人,想找个有灵气的地方安身。”
李长庚脸色沉了下来。“所以就来抢我们的山门?”
蟹霸天没有否认,他看了看身后的寨众,又抬头看向周云曦。那股惧意还压在心头,他却硬撑着没有后退。
“你们守得住,我认。”
“守不住,就让出来。”
周云曦差点给气笑了。
好家伙。
台阶都给他递过去了,他还嫌不够高?
她压下到了嘴边的话,目光在他刀上停了一下。
“刀放下。你的人,退到山道之外。”
蟹霸天却又去看枯木道人。
蟹霸天下意识,又看向枯木道人。他这一看,周云曦便明白了,今日真正能说了算的,从来不是他。
灰袍老人没有去看蟹霸天,那双浑浊的眼睛,始终落在她身上。
周云曦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老东西……留着手呢。
她正要再开口,头顶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咔。
一根鬼藤重新绷紧。光幕上刚刚愈合的裂纹,又在灵光流转间,一寸寸亮了起来。
李长庚猛地抬头,须发皆张:“枯木!你敢——”
“老夫,在与前辈说话。”
枯木道人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你插什么嘴?”
李长庚脸色铁青,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周云曦藏在袖中的手,一下攥紧了。
好大的胆子。
枯木道人重新看向她,礼数仍在,眼神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前辈莫怪,晚辈只想讨教一件事。”
枯木道人缓缓抬起手,指间缠着一截灰褐的藤须,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
“晚辈毁了贵宗山门,冒犯至此,前辈却仍肯给我们留一条退路。”
他抬起眼,直直望着她,一字一句:
“是前辈宽宏大量——”
“还是……今日,不便出手?”
周云曦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
坏了。
这老东西,果然起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