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外门演武场，卯时三刻。

晨钟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三百多名外门弟子已经盘膝坐在青石广场上，吸纳东来紫气。林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双目微闭，掌心朝上，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在指尖盘旋，比旁边师弟师妹们的细了不止一圈。

炼气一层。十年了，还是炼气一层。

林默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青云宗是东荒第一大宗，门规森严，若是被巡查执事发现他修炼时走神，轻则罚俸，重则逐出山门。逐出山门他倒不怕——怕的是离开宗门后，连最后这点微薄的灵气供给都没了，那他真得回地球……不对，回老家种红薯。

“林默！”

一声暴喝炸响在耳边。林默手一抖，灵气散了。他抬头，正对上外门执事周长老那张铁青的脸。

“修炼不专心，灵气溃散三次！你当本长老眼瞎？”周长老胡子直抖，“滚去炼器堂烧火！今日的柴不烧完，不许吃饭！”

周围的弟子们发出低低的窃笑。林默低着头站起来，熟练地行了个礼：“是，弟子领罚。”

他抱着柴筐往炼器堂走的时候，太阳才刚爬上山头。晨光照在青云宗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像极了游戏里的高级装备。林默把筐子往肩上颠了颠，心想：穿越十年，别的没学会，倒是把烧火的技术练到了炉火纯青。

炼器堂在宗门西侧，依山而建，三座炼器炉常年不熄。林默负责的是最里面那座“天罡炉”，专门用来温养宗门至宝——天机镜。

关于天机镜，外门弟子知道的很少。只听说是上古传下来的宝贝，能窥天机、演万法，掌门玄诚子把它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每月初一十五，掌门都要亲自来炼器堂查看天机镜的状态，雷打不动。

今天正好是十五。

林默到的时候，炼器堂里已经忙开了。李长老正往天罡炉里添灵炭，火苗舔着炉壁，把整间屋子烤得滚烫。炉膛中央，一面铜镜悬浮在火焰中，镜面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偶尔闪过几行蝌蚪一样的符文。

“愣着干什么？添柴！”李长老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林默赶紧把柴筐放下，蹲到炉子旁边往里送灵柴。火舌烤得他脸发烫，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昨晚他用最后一点灵气玩贪吃蛇，玩到第八关的时候手机没电了。他想充电，但穿越后没有充电器，灵气充手机又跟拿吸管吹气球似的，半天充不进一格。今天得找个机会……

“林默！火小了！”

李长老的吼声把他拉回来。林默一慌，手里那根灵柴没对准炉口，一滑，连带怀里揣着的手机一起——掉了。

“咚。”

手机砸在灵柴堆上，弹了一下，然后滚进了天罡炉。

林默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僵住了。炉膛里可是有宗门至宝天机镜！他下意识伸手去够，但炉温上千度，他的手刚靠近就被灼得缩了回来。

“你——”李长老扭头看见了这一幕，脸色刷地白了，“你往炉子里丢了什么？！”

话音未落，天罡炉猛地一震。

炉壁上的阵纹突然全部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炉膛里的火焰从红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紫色，最后“轰”地一声炸开，一道光柱从炉口冲天而起，把炼器堂的屋顶都掀翻了半边。

铜镜碎了。

天机镜在光柱中炸成无数碎片，如流星般四散飞射。李长老被气浪掀翻在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碎片扎进墙壁、嵌入地面、落进水池，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天机镜……天机镜啊——”李长老趴在地上，老泪纵横。

林默也被震得滚了好几圈，后背撞在柴堆上，疼得龇牙。但他顾不上疼，因为他听见了更可怕的声音——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掌门来了。全宗长老都来了。

玄诚子冲进炼器堂的时候，袍子都没穿整齐，一只袖子甩在身后。他看着满地的碎片，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了不像人声的嚎哭。

“天机镜！上古传承！天机宗遗宝！我青云宗立宗根本啊——”

化神期修士的哭声响彻整个山门，连山下的凡人村落都听见了。其他长老有的跺脚，有的捶墙，有的直接跟着掌门一起跪下了。

“是谁？谁干的？！”掌管刑罚的赵长老红着眼扫视全场。

李长老哆嗦着抬起手，指向柴堆旁边的林默。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林默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灰烬里，想找到自己的手机——就算死，也得把穿越者最后的物证藏好。

手指触到了一个坚硬的、温热的物体。是手机。

他把手机摸出来，屏幕碎成了蛛网，却居然还亮着。而且，屏幕上方信号格是满的——五格。

青云宗灵气浓郁，阵法密布，从来都是信号盲区。这手机连WIFI都搜不到，遑论卫星信号。但此刻，信号格稳稳地亮着，旁边还多了一行小字：

【卫星已连接】。

林默愣住了。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绿色图标，上面写着“修仙界微信群”。他手指颤抖着点开，一条条消息涌进来——

【系统】您已加入“修仙界交流群（东荒分群）”。

【掌门-玄诚子】恭喜林默师弟！成功突破元婴！宗门之幸！

林默抬头，看见玄诚子还跪在地上嚎哭，根本没发过什么消息。他低头再看屏幕——

【掌门-玄诚子】恭喜林默师弟！成功突破元婴！宗门之幸！

消息还在。而且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和惊叹号。

【丹峰-李长老】元婴？外门那个炼气一层？

【剑峰-赵长老】不可能！他昨天还是炼气一层！

【掌门-玄诚子】天机镜破碎，天机降下异象！林默师弟承受天机洗礼，当场突破！我亲眼所见！

林默：“？”

他亲眼所见？玄诚子明明跪在地上哭啊。但林默来不及细想，因为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系统】检测到宿主灵气满溢，是否一键升级？注：本次升级将模拟元婴初期威压，持续时间一炷香。

电量显示：99%。

林默的拇指悬在“是”字上面，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三百多双眼睛盯着他，掌门和长老们盯着他，天机镜的碎片散落一地。

他点了“是”。

一股磅礴的、完全不属于炼气一层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青石地面龟裂，炼器堂的柱子吱呀作响，离得近的几个弟子直接被压趴在地上。

玄诚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林默，嘴唇哆嗦着，从嚎哭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天不亡我青云宗！天机镜碎，换一个元婴修士！值！太值了！”

林默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手机屏幕还亮着。99%的电量，碎成蛛网的屏幕，满格的卫星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元婴修士：“掌门……弟子只是……侥幸。”

玄诚子爬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内门首席！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林默低头看了眼手机。微信群又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一个叫“白浅”的粉色狐狸头像——

【白浅】新来的？抢个红包看看实力。

下面是一个红包，封面上写着“筑基丹×1”。

林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上去。

“叮——恭喜抢到筑基丹×1，已存入背包。”

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枚金灿灿的丹药，咕噜噜滚在掌心。

玄诚子眼睛都直了：“凭空造物？！这是……空间法则？！”

林默默默把丹药攥紧，把手机塞回怀里。

他抬头看了看被炸穿的屋顶，看了看满地的天机镜碎片，看了看掌门和长老们又哭又笑的脸。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给地球上的前女友发了条弹幕：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这手机，好像还挺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