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后第三日，钦天监偏厅。

窗外雨丝仍密，窗棂半掩，案上摊着北境流民安置的舆图与户籍册。

殿中只剩沈岁绥与萧辞舟二人。

白珩立在门外，隔着一道虚掩的门，听不见内里对话。

萧辞舟立于案侧，玄色常服衬得眉眼愈发冷沉。他指尖点在舆图上北境三处受洪的谷地，开口不再长篇大论商议细则：“屯田已废，流民安置一事，你有什么简易法子？”

沈岁绥站在他对面，目光淡淡扫过舆图：“迁去永平府闲置军屯，以工代赈，修驿道换口粮。”

萧辞舟眉峰微动：“永平府官员会抵触。”

“给他们好处。驿道修成，往来商货能直通府城，当地自然愿意接纳流民。”沈岁绥言简意赅，不愿在枯燥政务上多费口舌。

萧辞舟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摩挲着舆图边缘。

这少年，的确有几分真本事。

他抬眼，忽然话锋一转，抛开流民策论：“小先生在国师府长大，研习治国策论。永平府荒废军屯这类冷僻旧事，邸报不会记载，你从何处得知？”

沈岁绥心头一凛，面上纹丝不动：“平日翻阅各类旧档，偶然看到。”

“旧档？”

萧辞舟低声重复，语气不咸不淡，“寻常旧档不会记载得这般细致，连营房规模都一清二楚。”

厅中安静了一瞬。

雨打窗棂，淅淅沥沥。

沈岁绥垂眸：“王爷若存疑，可派人核查，臣所言无虚。”

“我不是不信。”萧辞舟目光深沉如渊，锁在她脸上，“我只是好奇。你年纪轻轻，对北境大小琐事熟悉得过分，好似亲身踏遍那片土地。”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轻，却带着试探。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对你的身份产生深度怀疑。】

【任务进度：26%。】

沈岁绥抬眸迎上他视线，不躲不闪：“臣沈岁绥，国师弟子。王爷若是觉得臣藏有隐秘，尽可上奏陛下。”

沈岁绥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边。

萧辞舟的疑心比她预想的更重。

但识海之中没有响起风险警报，这意味着，他的探究暂时不会触发任务惩罚。

她心头微松，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

萧辞舟望着她眼底那片清冷坦荡，忽然浅浅一笑，意味不明。

“我不参你。”他收回目光，“只是觉得，你看着很眼熟。”

沈岁绥心头微震。

她凝神感知识海，没有任何信息反馈。轮回残留的印记，系统不会给出解释。

“像是很久以前见过。”萧辞舟声音放轻，带着一丝恍惚，“记不清场合，只留一点模糊印象。”

沈岁绥压下心底异动，语气疏离：“王爷说笑了。臣自幼长在国师府，从未去往北境，你我应当是初次相见。”

萧辞舟不再追问，垂眸看向舆图，指节微微收紧。

初见。

嘴上说是初见，可每次对上这双眼睛，心口莫名泛起的酸涩，无从解释。

“安置之事，就按你的想法来。明日我递折子请旨。”萧辞舟收敛情绪，恢复往日冷沉模样。

沈岁绥微微颔首：“臣告退。”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扉，身后萧辞舟忽然出声。

“沈岁绥。”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你在国师府，过得可好？”

问话突兀，完全脱离政务。

沈岁绥沉默片刻，淡淡应答：“国师待我不错。”

推门而出。白珩守在廊下，见她出来躬身行礼。沈岁绥踏着长廊雨水远去，青衫身影慢慢消失在雨雾里。

厅内，萧辞舟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不动。

白珩推门入内，低声询问：“王爷，方才谈得如何？”

萧辞舟没有回答，轻声反问：“白珩，若是看一个人，总觉得似曾相识，是什么缘由？”

白珩愣了愣：“许是见过容貌相仿之人，或是梦里见过？”

萧辞舟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没有继续言语。

梦里。

他确实常做怪梦，漫天血色，罡风呼啸，一道身影立于火光之中，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眼眸，和沈岁绥一模一样。

国师府。

沈岁绥回到府中，祁旭泽正在廊下煮茶，手中轻握一柄素面折扇。

见她归来，他抬眸温声开口：“谈完了？”

“嗯。”沈岁绥坐到他对面，接过热茶捧在掌心。

“萧辞舟试探你了？”祁旭泽看她神色，便猜出大半。

“是。”沈岁绥抿了一口热茶，“他说我看着眼熟，追问我那些北境旧事的来源。”

祁旭泽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一顿，盏中茶水晃出一圈细纹。他垂眸看着那圈涟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眼，眼底已恢复温润。

沈岁绥瞥见他走神，目光往下一落，瞧见衣摆下悄悄露出来的雪白狐尾。她伸手，指尖轻轻捏住尾巴根，微微一掐。

祁旭泽身子猛地微僵，思绪瞬间被拽回。

他抬眼，抬手举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沈岁绥的额头，故作嗔怪，声音带着几分佯装的严肃：“顽皮。”

沈岁绥抬眸看他：“方才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祁旭泽放下折扇，伸手拂去她肩头沾着的雨珠，声音轻缓：“没什么。”

“只是在想，萧辞舟心思敏锐，往后你与他相处，要多加小心。”

他心底暗自思忖：岁绥万万不可记起前尘。

沈岁绥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没有继续追问。指尖摩挲温热茶盏，她暗自思量，祁旭泽身上藏着许多隐秘。

识海之中，系统并未弹出探查提示，显然不在本次任务范畴，贸然深究只会徒增变数。

她垂眸捧起茶盏，不再开口。

廊下雨丝渐密，灯火轻轻摇晃。

祁旭泽狐尾软乎乎缠在她脚边，安静陪着她。

【系统提示：与目标人物互动完成，任务进度小幅提升。】

【任务进度：30%。】

夜色沉沉，皇城万里。

有人在试探，有人在隐瞒，有人在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