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桌子离她不远,桌面上摆着几样东西,大多是一些仪器,但有一件东西格外显眼。
桌角处,立着一个透明保护罩。
圆形的,巴掌大小,像个倒扣的小碗,保护罩的底座是银色的金属,亮着淡蓝色的光。
保护罩里面,有一株植物。
祝灵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那是一株很小的绿植,只有三片叶子,茎秆细得像根针,叶片蔫蔫地耷拉着,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边缘还泛着一圈枯黄。
看起来就像被抽干了生命力,只剩最后一口气。
祝灵盯着它看了几秒,小眉头皱了起来。
这株植物快死了。
祝灵又看了两眼,忽然觉得手指有点痒。
她转头看了看房间,阿禾还没回来,整个房间只有她一个人。
祝灵收回视线,盯着那株植物,黑亮亮的眼睛闪了闪。
她抬起小手,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隔着保护罩,轻轻抵在植物的位置。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
她闭上眼,调动体内那丝微弱的可怜的能量,让它顺着指尖慢慢流淌出去。
她的血脉里,一直有一种很特殊的力量,净化。
能清除一切污秽和毒素,无论是环境,血脉,还是生命体。
一千万年前,她就是靠这份力量终结了万兽乱斗,把整个大陆的兽魂污染一并净化,让所有兽人恢复了神智。
只是现在能量太少了,挤了半天,才挤出来了一滴。
不过对于这小小的绿植来说,足够了。
保护罩内的绿植轻轻颤了一下。
浑浊的气息被一丝一丝抽走,茎秆开始慢慢挺直,叶片慢慢恢复成了绿色。
祝灵睁开眼,收回手指。
保护罩里,绿植焕然一新,重新生长了起来。
祝灵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眨了眨眼。
还行。
有点用,只是力量太弱了,需要恢复。
这时阿禾回来了。
她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颜色不同的小点心,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浅色液体。
她刚踏进房门,脚步就顿住了。
她的目光越过祝灵,直直落在桌上那个保护罩里,瞳孔猛地放大。
“这……”
阿禾手一抖,托盘差点翻了。
她连忙稳住手,把托盘放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角,弯下腰,盯着那株绿植看。
翠绿的叶片,饱满的茎秆。
她整个人都僵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殿下,”阿禾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这个是您……”
祝灵仰着小脸,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怎么了?”
“这株植物,刚才还是快要枯死的模样,”阿禾的声音越说越抖,“兽宫中所有的植物都是这样的,植物学家们用尽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救活它们。”
祝灵歪了歪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它现在不是活了吗?”
阿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祝灵忽然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看向房间左上角。
那里有一面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色镜面。
镜面的边缘,亮着极淡的红光。
祝灵的眼睛眯了一下。
观察室。
她认得这种设计。
一千万年前,她的宫殿里也有类似的东西,用来暗中观察客人或者被保护者的房间。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幕被看到了。
她没有猜错。
距离房间不远的一间观察室,亚墨站在一面巨大的观察屏前,身体僵直。
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实时播放着房间里的画面。
画面里,那个银发小团子正坐在椅子上,仰着小脸跟阿禾说话,脸上是一片纯真无辜的表情。
而在她的身后,桌上那株绿植,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翠绿色光芒。
亚墨的手,微微收紧。
他身后,兽皇坐在椅子上,原本慵懒的坐姿已经完全不见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株植物,脸上的表情近乎狂热。
“净化……”兽皇兴奋道:“她居然是净化者。”
亚墨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绿植移回到那个小团子身上,眸色沉得看不见底。
三千年前,星蚀灾降临。
整个宇宙的植物在一夜之间被污染,不管是母星的森林还是外星域的种植园,所有植物的体内都染上了毒素。
粮食作物绝收,果树枯萎,连最基本的氧气循环都出了问题。
没有植物,没有幼崽,堪比末世。
三千年来,帝国想尽了办法。
研制抗毒素,培育变异品种,建造全封闭人工生态圈,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星蚀的毒素太过特殊,它不在植物表面,而在植物体内,和基因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剥离。
所有被污染的植物,死得都很快。
只有极少数,靠保护罩勉强续命。
但那也只是拖延时间,保护罩只能减缓毒素扩散,不能清除毒素。
就像眼前这株。
可这小幼崽做了什么?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那株植物体内的星蚀毒素就消失了。
兽皇站起身,走到观察屏前,和亚墨并排站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银发小团子身上,快要老泪纵横。
“亚墨。”他开口。
亚墨嗯了一声。
“她必须留在帝国。”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如果她真的是净化者,那三千年的星蚀灾,就有救了,整个星际的植物,就有救了,粮食,氧气,生态圈,全都有救了。”
亚墨沉默着。
屏幕上,祝灵正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头顶上的一对粉嫩的耳朵竖着,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肩头,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小奶团子。
可就是这个小奶团子,刚才轻轻一指头,逆转了三千年都没人能解决的灾难。
“我知道。”他最终说。
兽皇拍着亚墨的肩膀,“以后她就是你的娃,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亚墨转头看他:“这样会不会太宠了一点。”
“你懂什么?小幼崽就是要宠着长大,才不会被人骗走。”兽皇理直气壮,“要知道她不仅是帝国唯一的幼崽,还是星际唯一的希望!”
亚墨无言。
说得也有道理。
屏幕上,祝灵头顶上的耳朵转来转去。
阿禾在旁边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看看绿植,一会儿看看祝灵,眼圈都红了。
祝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精准地看向角落里那个黑色镜面的方向。
她的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别的地方,像什么都没发现。
观察室里,亚墨和兽皇同时僵了一下。
兽皇:“她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亚墨面无表情地缓缓道:“应该是。”
房间里祝灵收回目光之后盯着托盘上那几碟颜色各异的小点心,大眼睛闪闪发光。
好几种颜色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切成了小方块,上面还印着可爱的爪印图案。
她吸了吸鼻子,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
“这是饼干吗?”她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问阿禾。
阿禾刚要开口,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那不是饼干。”
祝灵转头看去。
亚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个门框。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制服,肩线笔挺,银色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银灰色的长发束在脑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侧脸。
他迈步走进来,步伐不急不缓,在桌边停下。
先是看了一眼保护罩里那株翠绿欲滴的植物,目光微微顿了一瞬,随后落在祝灵脸上。
“那是兽人粮。”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