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魔寇扰阵千重浪，九天雷落证衡尊

域外定衡墟，万里虚空之上，紫黑色劫云一日浓过一日。

距离楚衍正式引动九转天劫，还剩七日。

衡元府静立废墟中央，四色灵旗扎根四方，温润的灵光缓缓流转，府门紧闭，楚衍独坐府内，不问外界烽烟，只静心稳固自身衡道道心。外层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中层诛仙衍化隔绝大阵、内层四象护劫结界三层罗网完整铺开，如铜墙铁壁将整片墟域护在当中。沈谦悬坐于外、中两层大阵交界的虚空，身下是一块自废墟剥离而出的巨大浮空岩，谋衍天庐的智枢光幕悬浮身侧，整片定衡墟方圆万里，任何一缕魔气异动、一丝陌生道韵，皆在监测之下。

哪吒统领域外先锋军列阵外层各个虚空隘口；域外十大归降古道主分班轮守空域；随侍七仙坐镇中层六大主阵眼；雷震子的风雷游骑昼夜不息，在大阵外围来回巡弋；陆压麾下大批暗察司密探散入周边虚空裂隙，四处搜捕潜藏的探子。

劫云翻滚，天道威压弥散四野，异象再也无法隐藏，北原、西漠、幽魔宗，各方势力尽数感知到了这一场即将到来的九转大劫。

前四日尚且还算平静。

只有零星落单的幽魔探子，偷偷摸摸靠近大阵边缘，还没来得及靠近万里警戒圈，就被风雷游骑或是暗察司就地斩杀，只余下一缕缕消散的魔气。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短暂的安宁，幽魔宗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楚衍安稳证道九转。

到第五日夜，域外虚空深处，无数细微的虚空裂隙之中，骤然涌出滚滚漆黑魔雾。

幽魔宗终于动手。

他们吸取了正面强攻会撞上都天神煞大阵的教训，并不集结大军从正面开阔虚空冲杀过来，而是拆解成数十支小队，每一队三到五名七转、八转魔修，借着纵横交错、常人难以察觉的虚空狭缝迂回潜行，专门寻找大阵阵纹衔接的缝隙。

虚空裂隙本就是天地法则薄弱之处，三层连环大阵虽周密宏大，却不可能把亿万里域外每一条细微缝隙全部封死。幽魔世代栖身黑暗虚空，最擅长借裂隙潜行，避过明面上的巡哨，一点点向着定衡墟内层渗透。

“警报！东北方三千七百里，虚空裂隙出现大批魔气！”

“西南方，发现八转魔修气息，正在试图钻过阵纹间隙！”

一声声示警传讯，如同雨点一般汇入沈谦身前的智枢光幕之上，光幕之上无数红点骤然爆发，密密麻麻遍布定衡墟外围。

沈谦目光淡淡扫过整片虚空分布图，神色没有半分意外。

早在筹备护劫之时，智枢就已经推演过此种情形，幽魔宗最善偷袭暗算，明打硬拼非其所长，这种分多路渗透、多点骚扰的战法，本就在预料之中。

“传令！”沈谦的号令借着阵道传遍所有值守之人，“外层都天神煞大阵全面启动作战模式，不必固守固定阵眼，允许十大古道主分兵截杀漏网之魔；雷震子风雷游骑化整为零，分成百支小队，追剿钻出裂隙的魔修；陆压密探标记所有裂隙出入口，引导仙军封堵裂隙；随侍七仙稳住中层大阵根基，不可为了追杀外敌随意调动中层阵纹主力——中层第一要务依旧是隔绝天机、阻拦强敌大举突入，切莫因小失大，动摇护劫根本。”

号令下达，定衡墟外围虚空瞬间战火四起。

东北空域，一名域外古道主亲自出手，大手铺展万千道痕，与自裂隙冲出来的三名八转魔修轰然交手。漆黑魔焰漫天翻涌，腐蚀一切道纹，魔修招招阴毒，不求击溃对手，只求扰乱大阵、制造破绽；古道主一身力量震荡虚空，都天神煞阵力加持其身，一刚一阴在域外星空激烈碰撞，碎裂的陨岩被战斗余波直接碾成粉末。

西南方向，数队风雷游骑化作一道道电光流光，追上一队悄悄溜过裂隙的七转魔修。风雷轰鸣，电光撕裂黑雾，魔修拼死自爆，漆黑的魔毒黑雾四散泼洒，试图污染周边阵旗阵盘，早有防备的游骑立刻运转护身灵枢，远远拉开距离，以远程法术清缴，不与自爆魔修贴身缠斗。

到处都有小规模厮杀爆发。

幽魔不计损耗，一批又一批从虚空裂隙钻出来，前一队倒下，后一队紧接着跟上，如同无穷无尽的毒虫，一波接着一波轮番袭扰。他们的目的不是一举攻破三层大阵，而是不断消耗护劫修士的精力，不断试探阵道破绽，制造混乱，等待天劫降临的那一刻，寻到机会直扑内层衡元府，打断楚衍渡劫。

战场之上不断有伤亡出现，截教的仙军、游骑亦有修士遭魔焰侵蚀负伤。

域外十大古道主来回奔波于各个交战空域，疲于奔命；雷震子往来驰骋，不断调度游骑队伍补防各个被撕开缺口的点位；陆压的密探拼命标记虚空裂隙，引导大批阵道修士赶过去布设封裂隙的禁制，一条条幽魔赖以潜行的缝隙，被源源不断的封印阵纹缓缓堵死。

激战整整持续一日一夜。

幽魔的渗透攻势一波比一波凶狠，却始终无法真正冲破外层拦阻大阵。但凡侥幸躲过外围截杀，摸到中层大阵边界的少数顶尖八转魔头，一靠近，便会触发诛仙衍化大阵的困滞之力，瞬间被阵纹牢牢缠住，随侍七仙便会调动阵道力量，直接将其绞杀在中层之外，连看一眼内层衡元府的机会都得不到。

幽魔主帅藏在最远的一处大型虚空裂隙深处，隔着遥遥星海，看着前方一次次渗透失败，魔气翻滚，满心不甘。

“沈谦的防备，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滴水不漏！层层布防，环环相扣，小规模偷袭根本很难摸到渡劫核心。”

“硬耗下去，我们手下精锐只会白白不断送死，距离劫雷落下只剩最后一日。”

众魔头低声商议，最终咬牙定下决断：放弃多路分散渗透，集合残存全部精锐，不计伤亡，做一次总冲击，赌天劫降临瞬间的那一瞬破绽。

而此时，定衡墟上空的劫云，已经厚重到了极致。

原本只是紫黑色的云层，如今几乎压到了墟域的虚空顶端，无边无际覆盖方圆数万里域外天穹，云层深处，九转劫雷的雷光疯狂奔腾翻涌，噼啪的雷鸣无声震荡虚空，没有声响，却能让所有生灵神魂战栗。

七日之期，到。

衡元府之内，一直闭目静坐的楚衍缓缓睁开双眼。

他能清晰感应到，头顶九天劫云之中，那股来自天道本身的毁灭意志已经完全锁定自己。体内三十一万七千条衡道道痕齐齐震颤，八转圆满的力量蓄至顶峰，道心如一，不恐不怒，不骄不躁。

“该来了。”

楚衍缓缓起身，迈步走到衡元府厅堂正中央，盘膝坐定。他双手结衡道印诀，心神与天地劫机彻底呼应。

轰————！！！

域外九天，第一道九转劫雷，终于轰然坠落。

粗大无比的紫黑色雷霆，如同天穹倒塌而下的巨柱，撕裂劫云，直直砸向定衡墟中央的衡元府！

劫雷还未落下，毁灭性的冲击波已经先一步向四周扩散开来。内层四色灵旗瞬间全力放光，青、白、赤、黑四道光华冲天而起，在衡元府上空撑起一层浩荡四象屏障。

“砰！！”

九转劫雷狠狠撞击四象护罩。

万丈雷光炸开，狂暴的力量被四色灵旗不断拆分、卸力、分流，一部分雷威被四象结界挡在外面，一部分劫力顺着灵旗地脉导入脚下定衡墟的上古废墟大地，由这片残破的古域肉身硬扛消解。即便层层缓冲，残余的恐怖雷力依旧穿透屏障，冲入衡元府，尽数落在楚衍身上。

楚衍周身衡道道痕尽数运转开来，万千道痕流转回旋，调和化解劫雷毁灭之力。肉身、仙窍、神魂，同时承受九转天劫的打磨洗礼。衡道本就是调和平衡之道，一边承受天雷毁灭，一边借天雷之力，打破八转桎梏，向着九转古道主的境界突破。

衡元府外壁阵纹不断明灭，府内存放的海量域外道晶、本源灵髓自发散出柔光，源源不断补充楚衍消耗的仙元，修补被雷力震出细微裂痕的肉身仙窍。

就在第一道劫雷轰然落地的同一刹那！

远处虚空裂隙，残存全部幽魔精锐，数百名魔修一同催动魔功，不计代价燃烧自身魔元本源，化作一道漆黑无比的魔潮洪流，舍弃一切迂回潜行，正面直冲定衡墟大阵！

“就是现在！趁天劫爆发，大阵力量要分流抵御雷劫，便是此刻！”

凄厉的魔啸响彻域外虚空，漆黑魔潮铺天盖地，裹挟拼死一搏的决绝，撞向外层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劫雷落下的瞬间，内层四色灵旗大半力量要用来承接天雷，三层大阵力量确实出现一瞬间的波动。幽魔赌的，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敌寇总攻！”外层值守的域外古道主厉声大喝。

都天神煞大阵全力运转，万千煞气升腾而起，迎向漆黑魔潮。魔焰与煞气在虚空剧烈碰撞，魔修疯狂自爆，以自身毁灭作为武器，不断冲击阵旗阵盘，虚空之中到处炸开漆黑的魔火。

沈谦端坐浮空岩之上，望着两头战场：内侧衡元府方向，一道又一道九转劫雷接连自九天砸落，楚衍正在府内艰苦证道；外侧虚空，幽魔倾巢而出拼死猛攻，魔潮一浪高过一浪冲击外层防线。

智枢光幕飞速推演战局，无数方案一闪而过。

“哪吒，领先锋军主力，驰援外层东北正面战场！十大古道主不必分兵四处堵漏，聚拢力量正面抵住魔潮主力！雷震子风雷游骑绕至魔潮后方，切断其后路！陆压密探守住所有退路裂隙，不让一个魔头逃回去！”

沈谦声音平静，一道道指令迅速下达。

他依旧没有进入内层结界。

九转天劫自有天道规则，若是九转强者贸然踏入劫心，会干扰劫数本身，轻则天劫异变失控，重则直接导致渡劫之人道基崩碎。护劫，只可御外敌，不可干预天劫本身运转，这一点沈谦从自己渡九转之时便清清楚楚。

但外面来犯的幽魔，他可以亲手镇压。

身形一晃，沈谦直接踏出浮空岩，智道之力铺展整片虚空。万千智道道痕化作无形罗网，笼罩向冲杀而来的魔潮。无数魔修只觉得自身念头被窥探，招式、破绽、行进路线，尽数被洞悉于心，明明前路看着空旷，冲过去却处处撞上截教仙军布下的陷阱。

幽魔的疯狂总攻看似声势浩大，可在早有完备预案的三层大阵，再加上沈谦这位九转强者亲自坐镇调度之下，颓势很快显现。

大批魔修死在都天神煞大阵的煞气之中；冲到中层大阵之前的残余魔头，被诛仙衍化阵纹牢牢困住，随侍七仙合力催动阵力，一一绞杀。血战半个时辰过后，声势滔天的幽魔总攻彻底溃败，域外虚空到处漂浮魔修陨落之后残留的魔气残骸，少数想要逃回虚空裂隙的残魔，被风雷游骑与暗察司堵截围剿，几乎全军覆没。

域外虚空，战火渐渐平息。

而定衡墟中央，九转天劫还远没有结束。

九天之上，劫云依旧翻滚不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更为狂暴的九转劫雷，接二连三不断劈落。

衡元府剧烈震颤，四色灵旗的光芒忽明忽暗，阵纹不断出现裂痕，燃灯道人早已经备好备用阵材，在外层随时修补灵旗阵基。府内，楚衍浑身衣衫尽碎，肉身布满天雷灼烧的焦痕，不少仙窍被雷力轰出裂纹，全靠海量本源灵髓、护疗伤灵枢源源不断滋养修复。

天劫不光只有雷霆轰击。

衡道最怕的心魔幻象，此刻亦接踵而来。

幻境之中，他看见截教分崩离析，沈谦败亡，南疆中州战火四起万民流离；又看见自己力量无限膨胀，万物皆可镇压，天下大道尽由自己决断，走向独断失衡；一瞬间坠入无边绝望，看见无论如何调和，世间永远纷争不止，衡道毫无意义。

幻象真假交织，不断动摇道心。

楚衍端坐不动，双目紧闭，衡道本心稳如磐石。

“衡非强求万物尽善，而是容万物损益，调和两极，守其中正。”

他心中默念大道本心，任凭幻象千变万化，自身道心岿然不动。三十余万衡道道痕，在天雷的毁灭与洗礼之下，开始发生质的蜕变，旧的八转桎梏一点点裂开，道痕向着九转层次开始新生、重组、升华。

时间缓缓流逝。

外界大战早已尘埃落定，幽魔宗来犯的精锐几乎全军覆灭，再也没有力量发起新一轮进攻。北原潜伏域外的八转死士，远远望着定衡墟的景象，吓得不敢上前半步，只能远远将战况传回北原金阳大殿；西漠星宿仙宗一众高层看着传回来的情报，心神震动，只能静静观望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

域外天穹之上，漫天紫黑色劫云，开始缓缓消散。

最后一道九转劫雷，轰然落尽。

毁灭性的天道威压缓缓褪去，劫云散尽，露出域外漆黑清冷的星空。

衡元府剧烈震动片刻，而后渐渐归于平静。

片刻之后，一股温润浩瀚、包容调和万物的九转道韵，自衡元府之内缓缓升腾而起，向着四面八方铺展扩散开来。

楚衍，渡劫成功，正式证得九转衡道古道主！

府门缓缓向内推开。

楚衍缓步走出衡元府，一身肉身经过九转天雷重塑，周身没有惊天动地的杀伐气焰，只有一股平和中正的衡道灵光笼罩周身，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引动一方虚空道则流转。

他抬眼望向域外星空，又转头看向虚空之中的沈谦，微微拱手。

“教主，楚衍，不负所托。”

沈谦望着眼前证道九转的楚衍，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截教，自此双九转并立。

远处域外，北原、西漠、残存幽魔探子感应到这一股崭新的九转道韵，全都陷入死寂。五域格局，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