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枢》

第二章灵果试探，因果已变

药圃之内，泥土被木锄翻起，混杂着草药独有的清苦气息。沈谦垂着头，动作不疾不徐，一下下铲除疯长的杂草。外表看去木讷呆板，仿佛全部心神都落在眼前的泥土之上，可神魂之中，智枢始终维持着低功耗运转，捕捉着周遭一切细微的动静。

脚步声由远及近，脚步声轻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意气。

“沈谦，忙活这么久，累坏了吧。”

周凯提着竹编药篓走到近前，脸上挂着爽朗和善的笑容，掌心托着一枚色泽鲜红的赤灵果，果香随风四散开来，闻之便让人神清气爽。

这一幕，和前世记忆里的片段几乎一模一样。

沈谦目光掠过那枚灵果，智枢悄然解析灵纹。赤灵果本身没有剧毒，可果子内里萦绕着一缕隐晦的灵机，长期少量服食，会潜移默化放大人心深处的贪念。前世的周凯，便是靠着这类不起眼的小恩小惠，试探拉拢同门，筛选那些容易被人情打动、可以当成棋子利用的人。

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师兄弟之间分享吃食，再平常不过。可在沈谦这五百年的智道眼光看来，这是一场成本极低的人心试探。

前世的自己，便是欣然收下这枚灵果。周凯由此判定他心性柔软，重情义，后续才步步设局，不断诱导。

但这一世，一切已经不一样。

沈谦抬眼，眼神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迟钝茫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多谢周师兄。掌教定下规矩，劳作之时不得私自服食灵果，若是被长老撞见，会扣掉每月的修行物资。我资质平庸，每月分到的资源本就不多，实在经不起责罚。”

话语朴实，态度老实，完全是一个胆小守规矩、怕受处罚的外门弟子模样。

周凯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被笑容掩盖。他收回手掌，哈哈一笑：“倒是我考虑不周，险些害你受罚。那你继续忙，我去别处瞧瞧灵草长势。”

说完，周凯转身离去。

沈谦依旧低头锄地，木锄起落不停，目光却悄悄追随着对方的背影。神魂之内，智枢飞快演算多种可能性。

仅仅这一次拒绝，就已经改变了周凯对自己的判断。

前世周凯认定他心软可欺，这一世，周凯会觉得他谨小慎微，油盐不进。

蝴蝶效应，已经开始显现。

前世的剧本，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标准答案。周凯本性贪婪，喜欢用小利笼络人心，这是根植于他本性的特质，不会轻易改变。可他接下来会用何种手段，何时出手，会不会更改原本的算计，全都变成了未知。

记忆只是一份旧卷宗，不是预言。倘若固守过往的经历，无视当下生出的新变数，那就算带着五百年阅历重生，依旧会栽进全新的圈套。

沈谦心中暗自警醒。

如今他肉身孱弱，仙窍容量有限，智枢大规模推演消耗极为恐怖。方才短短一次解析，便耗去仙窍一成灵机，绝不能频繁动用。智枢只能用来解析眼前的灵纹，做近距离利弊权衡，遥远的人心变数，根本无法尽数算尽。

“沈谦，方才周凯找你，是为了何事？”

一道清脆女声传来。林秀挎着药篓缓步走来，她是清微宗天赋拔尖的弟子，修行进度遥遥领先宗门一众同辈，性情聪慧高傲。前世，她便是少数没有参与算计自己的同门。

“周师兄赠我一枚赤灵果，我怕受罚，便没有收下。”沈谦如实作答，面上依旧是那副木讷的神态。

林秀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你做得没错。周凯待人向来大方，可他的好处，从来都不是白白给予的。”

她心思敏锐，早已察觉到周凯身上藏着的异样，只是不愿掺和同门之间的是非，便没有点破。

“掌教已经定下任务，三日之后，五名弟子结伴入后山浅谷采摘幽苓，你的名字也在名单之中。”林秀开口提醒，“幽苓生长在崖壁缝隙，那里青苔遍布，脚下湿滑。后山没有高阶凶虫，可失足跌落也是大事。周凯同样在队伍之内，与他同行，务必多留几分心眼。”

沈谦闻言，心中一凛。

就是这一趟采药之行。

前世，正是这次进山，周凯借着分散搜寻灵草为由，诱骗众人分开行动，暗中埋下圈套，将孤身一人的自己引入毒虫盘踞的洞窟，险些葬送性命。

可沈谦很清楚，旧的陷阱未必会原样上演。

自己拒绝赤灵果这件小事，已经改变了周凯的判断。周凯或许会放弃原本的计划，改换别的算计，甚至将目标转向其他人。旧危机消散，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更加难以预料的新危机。

队伍一共五人，掌教会分发几枚基础凡灵枢护身，但威力微弱，只能抵挡普通毒虫。前世周凯藏在药篓夹层的毒虫灵枢，这一世，未必还会随身携带。

以沈谦如今的修为，正面硬碰，绝不是周凯的对手。智道修士，从来不靠蛮力取胜，依仗的是信息差、人心弱点，还有周遭环境，以巧破局。

夕阳缓缓沉落，金色余晖铺洒在连绵群山之上。沈谦收拾好木锄，将药圃的杂草清理完毕，转身向着自己的石屋走去。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资质愚钝、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少年。没有人知晓，这副少年躯壳之下，一位历经五百年风雨的智道大修，已经悄然绷紧心神。

他不能完全依靠前世记忆，只能借助智枢，不断捕捉世事变化。

灵枢世界，从来没有唾手可得的好运。就算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前路依旧遍布看不见的刀刃。想要活下去，想要踏向更高的大道，就必须时刻权衡利弊，提防不断滋生的全新变数。

回到简陋居所，沈谦关上木门，开始清点自己手头仅有的几枚凡灵枢。

他心中盘算，打算借助智枢解析灵纹的本事，改良一枚驱虫灵枢，用来应对后山潜藏的风险。可炼制灵枢所需的药料，他手头十分匮乏。想要获取材料，便要想办法不动声色，从宗门药库换取。

可他也明白，任何反常举动，都会进一步搅动因果，催生更多未知的风险。

（本章完）

字数：1968

钩子：沈谦需要筹谋获取炼制灵枢的药料，可宗门药库管控严格，想要拿到材料，不能明目张胆，只能寻找合理的借口。同时，周凯回去之后，也在暗自重新评估沈谦，正在思索新的应对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