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管事点点头,也没多问,招呼两个伙计过来清点渔获。
伙计蹲下,掀开湿草,一条条往外拣,还是把大鱼放左边,小鱼放右边,一边拣一边嘴里报数。
许长年站在旁边等着,时不时搭把手。
黄管事也没走,就靠在柜台边上,手里捏着茶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许长年闲聊。
“最近河里怎么样?”
“我听人说,你那清河村码头那边,渔获都不太好?”
许长年点点头:“是差了些,不过我还行。”
黄管事笑了笑,没再问这个。他看了许长年一眼,忽然开口:“长年,你最近是不是手头缺钱?”
许长年愣了一下。
“黄管事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黄管事笑而不语,只是端起茶壶抿了一口。
许长年看着他那表情,心里也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这些渔夫,有不缺钱的么?
真要是不差钱,谁还天天泡在水里,起早贪黑地撒网?
早去买几亩地,安安稳稳种地去了。
这问题问得多余。
许长年也没否认,只是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黄管事放下茶壶,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我这儿有个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许长年没急着应,只是说道:“黄管事您直说,我看看合不合适。”
黄管事点点头:“其实就是送货的活,走水路,需要几个水性好的跟船,帮忙打下手。”
“搬搬抬抬,遇到浅滩急流搭把手,就这些。”
许长年听了,
这倒不算什么麻烦事。
他水性好,搬东西也不在话下,确实合适。
“送的什么货?送去哪里?这个能说吗?”许长年多问了一句。
黄管事摇摇头:“送的什么货,这个不能告诉你。”
“但是来回就是三五天的功夫。”
许长年心里估算了一下。
三五天的功夫,还是走水路,那顺流的话,至少五百里地。
逆流的话,也得二三百里。
这可不近,肯定是出了江门县的境内,甚至能到靖江那边。
许长年没急着答应,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黄管事看他在犹豫,又补了两句:“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货,主家不差钱。”
“来回一趟,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
许长年心里一跳。
他打渔一天挣两三百文,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七八两银子。
这一趟三五天的功夫,就能挣五两,顶他大半个月的收入。
要是换成其他的渔夫,就这一趟活,至少是半年的收入!
“大概什么时候去?”许长年问。
“月底吧,还有七八天的功夫。”黄管事顿了顿,“但是你要去的话,两天之内就得给我信。”
许长年想了想,说道:“行,黄管事,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明天给你回话。”
黄管事点点头:“行,你琢磨琢磨。”
“这活不常有,我也是看你这人实在,水性又好,才想着你。”
许长年拱手道了谢。
这时候伙计那边也清点完了,账房噼里啪啦一算,报了个数。
今天鱼获多,大鱼也多,算下来给了四百多文。
许长年揣好铜板,跟黄管事告了辞,出了鱼行。
走在街上,他脑子里一直在琢磨那趟活的事。
五两银子,确实不少。
可黄管事连送什么货都不肯说,这里头怕是有蹊跷。
如果是好事的话,
怎么会给这么高的价钱?
但转念一想,人家都说了主家不差钱,既然能给到这个价,肯定有给这个价的道理。
要么是货金贵,要么是路不好走,要么就是别的什么原因。
许长年没急着下决定,打算回去跟沈湘云商量商量。
从鱼行出来,揣着四百多文铜板,许长年没急着回村,先拐去了集市。
买了十斤粟米,又买了些盐和油,称了两斤猪肉。
想了想,又让摊主多切了一斤,拿荷叶包好。
接着走到卖烧鸡的摊子前,掏钱买了两只,油纸裹着。
热腾腾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只给他跟沈湘云,一只给陈二河家,小丫那丫头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东西买齐了,许长年把大包小包往鱼篓里塞好,背起来往城门口走。
快到城门的时候,斜刺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哎,这位爷,留步留步!”
许长年扭头一看,果然是那老乞丐。
老乞丐脸上还是黑一道灰一道的,眼睛却亮得很,盯着他鱼篓里露出来的油纸包,鼻子抽了两下。
“这烧鸡,很香啊?”
许长年翻了个白眼。
这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
他把鱼篓往身后挪了挪,从怀里摸出二十文钱,递过去:“这是给我家娘子买的,不能给你。”
“你自己去买吧。”
老乞丐接过铜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呵呵的,点头道:“你小子够仁义。”
许长年摆摆手,转身要走。
可刚迈出一步,老乞丐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着点。”
“走远点也没事,这安全最重要啊。”
许长年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看他。
可老乞丐已经攥着那二十文钱,一溜烟跑远了,瘦小的身影钻进人群里,眨眼就不见了。
许长年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说,可仔细琢磨,不对劲。
“路上小心着点”
“走远点也没事”
这分明是在提醒他。
老乞丐整天在城门口蹲着,三教九流的人见得多,消息灵通。
他这么说,怕不是知道点什么。
难道有人要在路上对他动手?
许长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许长丰?黑麻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可不敢大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