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骨抽离脊椎的钝痛顺着髓腔炸开,喉间翻涌着铁锈味的血沫,万劫深渊的罡风刮得神魂撕裂。后颈硌在冰冷青石板上,靴底碾着脊梁骨咯吱作响,混着香灰霉味的气息呛进肺里,少年身躯像断线纸鸢般抽搐,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
意识溃散刹那,丹田深处亮起一点黑金光。沉寂十余年的劫源帝种骤然苏醒,神魂凝出第一道玄色劫印,方圆十丈内的恶意清晰可辨。供桌上十尊蒙尘灵牌同时微颤,震落百年积灰,庙门被一脚踹开,那道踩着他脊梁的嚣张声音,正是前世踏碎劫帝宫的萧家爪牙。
凌绝的意识在两世记忆里沉浮翻涌。前世他是执掌万劫深渊的劫天帝主,以一身劫气化尽深渊戾气,守七洲苍生百万年。他亲手炼制镇渊剑,创下镇渊诀,将深渊裂隙封得严严实实,从未让半分戾气祸乱人间。可他最信任的结义兄弟萧玄,还有他舍命从深渊边救回来的道侣苏清瑶,却联手背叛了他。
他们用他亲手炼制的守心剑刺穿他的帝心,用他倾囊相授的镇渊诀震碎他的帝基,当着诸天万族的面,硬生生抽出他的帝骨去填补深渊裂隙。二人踩着他的镇渊战旗,对外宣称他是祸乱世间的劫魔,满口仁义道德,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他坠向万劫深渊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萧玄穿上他的帝袍,苏清瑶戴上他的帝冠,受万族朝拜,风光无限。而他的劫天帝族,全被冠以邪祟之名,屠戮殆尽,连宗祠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白地。
恨意像毒藤般缠紧神魂,每一道脉络都刻着蚀骨的仇。
“咳……”
一口混着香灰的血沫咳在青石板上,凌绝的意识彻底回笼。他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这年,青阳城郊外的凌氏宗祠。这一年他被奸人暗算修为尽废,成了青阳城人人唾弃的废柴。家族早已败落,父母早亡,只剩他一个人守着这座漏雨的破庙,守着十尊连名字都快被世人遗忘的先祖灵牌。就在半个时辰前,萧家的恶仆张彪带着人来强占宗祠地基,把他打晕在地,用靴子碾着他的脊梁,骂凌家是邪祟余孽,是世间一坨粪。
墙角的蜘蛛正拖着断了的蛛丝往石缝里爬,网角沾着半片干枯的虫翼。这是前世他从未留意过的细碎光景,此刻却清晰地落在眼底,带着活生生的质感。他真的活过来了,不是深渊底下的残魂,是实实在在的少年身躯。
丹田处,那点黑金色的光还在缓缓跳动,温热而沉郁。那是劫天帝族的本源——劫源帝种,是十代先祖代代相传的血脉核心,也是他当年能镇守深渊的根本。前世他直到成帝之境才彻底唤醒帝种,没想到重生归来,濒死之际反倒让帝种提前苏醒了。
神魂之中,那道玄色劫印已经成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劫印的第一层能力:所有加害过他的人,神魂都会自动烙上无形劫印。对方的方位远近、修为虚实、甚至心中翻涌的恶念,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不需要试探,不需要猜忌,复仇之路零误会,零差错。
凌绝缓缓抬眼,望向供桌上的十尊灵牌。灵牌上蒙着厚厚的灰尘,连上面刻的字迹都模糊不清,可他知道,这十尊灵牌里沉睡着十代先祖的一缕本源。一世祖凌天道,以万丈劫火斩尽乱世妖邪,开创劫天帝族;二世祖凌劫祭,只身镇守北冥海,连杀七尊混沌魔;十世祖也就是他的祖父,带领族人死守深渊裂隙,战死前将帝种传入他体内。
十代先祖,代代镇深渊,代代守苍生,到头来却被正道污蔑为邪祟,被世人遗忘。就像现在人人都骂凌家是邪种,却没人记得当年青阳城遭遇兽潮,是凌家先祖以劫火焚尽妖兽,救了满城百姓的命。
供桌最左侧的第一尊灵牌,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刻着的“凌天道”三个字。灵牌上泛起微弱的黑金色光,和他丹田的劫种遥相呼应。他能感觉到血脉里的共鸣,只要斩杀拥有对应属性的仇人,就能解锁先祖留下的力量,打通体内对应的劫脉。杀火属性之人,解锁火劫脉,继承一世祖的劫火之术;杀金属性之人,解锁金劫脉,继承二世祖的劫金之术。每解锁一道劫脉,他的实力就会暴涨一截,离前世的帝境,就更近一步。
凌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侧那柄断剑的剑格。这是他从小带在身边的信物,是先祖传下来的镇族之宝,也是前世镇渊剑的雏形。剑身断了半截,锈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一股冷冽的寒气。动了杀心时,他左手拇指不自觉扣紧了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玄色纹路,是他出生时就有的胎记,此刻正随着劫种的跳动,微微发烫。
“哐当——”
破败的庙门被一脚踹飞,重重砸在地上,扬起漫天香灰。张彪提着一根黑铁棍,带着两个小厮大步走了进来。他满脸横肉,一身酒气,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眼神像看蝼蚁般看着地上的凌绝。
“小杂碎还没死呢?爷刚才下手居然轻了。”张彪的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是萧家的家养恶仆,炼气三层修为,在青阳城的下人中也算好手,平日里欺负凌绝这个废人,从来都是手到擒来。两个小厮跟在他身后,随手抄起供桌旁的木棍,敲得手掌啪啪响,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凌绝没有抬头,垂在身侧的左手指尖,第一道玄色劫纹正缓缓亮起。供桌上,一世祖凌天道的灵牌,黑金色的光越来越盛。通过劫印,他能清晰感知到张彪体内流动的火属性灵气,像一团跳动的明火,正对应着火劫脉的解锁条件。
前世,这个张彪跟着萧玄的族人,亲手放火烧了凌氏宗祠,把十尊先祖灵牌砸得粉碎,最后还一刀捅进了他的胸口。那是他少年时的第一场死劫,也是凌家彻底覆灭的开端。这一世,第一个讨债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凌绝嘴角扯起半边冷冽的弧度,抬眼时,眼底深处翻涌着深渊般的寒意。门外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吹进来,掀动了供桌上的香灰,十尊灵牌在灰雾中若隐若现,像十尊沉默的魔神,静静等着看这场时隔两世的第一场血祭。
更远处,一道炼气五层的气息正往这边逼近,脚步沉稳,带着上位者的傲慢。是萧虎,萧家的二管事,张彪的主子。前世就是萧虎亲手下令,将他父母的尸骨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
这笔账,也该开始算了。
第一个仇人就在眼前,第二笔债已在路上。诸位若想看我以废柴之身连斩两仇,月票助我一臂之力,下一章直接开杀!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