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瓜的众人闻声齐齐回头。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林叔叔缓步穿过人流走来。
一身挺括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沉稳挺拔，沉淀着上位者的威压，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冷色。
“爸。”林倾妍看见来人，方才的嚣张跋扈瞬间消得一干二净，局促地站直身子。
可林叔叔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她。
他径直越过自己的女儿，快步走到眼眶泛红的许琳晴面前，抬指，替她擦去眼角那若隐若现的泪。
语气无奈中带着纵容：“多大的人了，还受委屈哭？”
许琳晴暗自拧了下他的胳膊，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嗔怨：“林之庭，你还知道过来啊？”
“本来我就是带着小楠过来认熟人、凑个热闹，没想到孩子和我平白在这里受一通难为。”
林之庭垂眸看着她眼底未散的郁色，宽大的手掌覆在许琳晴肩头安抚着。
原来舒展的眉峰微微蹙起，眼底冷意更甚。
一旁的林倾妍彻底慌了。
她看着父亲皱起的眉头，连忙辩解：“爸，我没有为难她！我就是随口问了一句而已，是许阿姨太较真了。”
“随口一句。”林之庭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威严，“当众揭人伤疤、戳人痛处，让客人下不来台，这就是你的随口一句？”
“林倾妍，我之前是这么教的你吗？”
林倾妍一噎，惨白着脸僵在原地。
周遭宾客屏息旁观，心里个个明亮。
这哪里是公正评理、秉公处事，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偏袒。
谁都清楚，冷静自持的林总也在三四旬年纪遇到了能扰他心神的许太太。
“家丑不可外扬。”
林之庭落下这句，抬手脱下身上西装外套，覆在许琳晴肩头：“我们晚点再聊。”
路过一旁安静伫立的虞今楠时，林之庭脚步微顿，侧首叮嘱几句：“小楠，别多想，我先带着你母亲去休息了，剩下的事就交给叔叔处理。”
“谢谢林叔叔了。”
许琳晴问道：“小楠，要跟着我去休息吗？”
“不了妈妈，我在这里待会就好。”
“好，自己玩得愉快。”许琳晴还想说些什么，被林之庭抢了先机直接带走。
说完，抬手揽着许琳晴的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等到那道矜贵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尽头，宾客们才敢悄悄交谈，细碎的议论声响起。
“真没想到林总这么宠他太太……早前还有人说她只是个普通保姆出身，如今看来，哪里是普通人能比的，手段真是高。”
“可不是嘛，亲女儿说训就训，半点都不护短。”
“啧啧啧……这反差也太明显了吧。”
话语飘进耳中，林倾妍咬着下唇，指尖掐进掌心，难堪与嫉妒翻涌成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凭什么？
她们这对贱母女配吗？
她猛地端起手边还剩大半杯的香槟，攥紧杯壁，转身快步冲到虞今楠面前，阳寿就要狠狠泼过去。
就在酒液即将和杯子分离的那一刹那，一只纤细白皙的手骤然伸出，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压迫性却很强，叫她半分都动弹不得。
一道疏离清冷的女声不疾不徐地响起：“这位小姐，盛怒之下冲动行事，容易得不偿失。做事之前，最好冷静一下。”
“谁啊？松开我！”林倾妍挣扎着。
虞今楠不喜欢被当成案板上的鱼议论的感觉，本来正打算寻个偏僻角落坐下，闻声抬眼，猝不及防和来人对上视线。
女人面容明媚昳丽，一双眼生得美艳妩媚，眼尾微微上挑，周身萦绕着高傲自持的气质，耀眼得叫人挪不开目光。
她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喜出声：“樊姐姐！？”
樊青语弯了弯眼眸：“宝贝，我回国了。”
*
两个人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坐下，远离宴会厅内喧嚣的人声与水晶灯的流光。
虞今楠侧头望着身侧的樊青语，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亢奋。
一别数年，樊姐姐的模样几乎没变，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成熟和锐气。
“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在国外待上两年。”虞今楠声音放轻。
樊青语端起侍者刚送来的香槟，语气漫不经心：“博士学位提前拿到手，我就干脆回来了。我昨天刚落地，本打算先忙完再联系你，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了，今楠。”
杯壁凝着薄薄一层水汽，她指尖摩挲，目光扫过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宴会厅，方才林倾妍那副失控的模样还留在眼底。
“我离开的这五年，那个林家大小姐，是一直都这么针对你？”樊青语收回视线，落回虞今楠脸上，语调平静，听不出喜怒。
虞今楠垂下眼睫，她一向不擅长把自家丑陋的一面讲给亲近的人：“算不上一直针对，只是看不上我和妈妈吧。今天宾客多，她面子挂不住，才闹成这样。”
樊青语点点头，看到她这副模样没再问什么，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下：“有姐姐在，以后她不会再打扰你了。”
“……谢谢姐姐。”
“跟我客气什么？”
“好久不见。”樊青语缓缓开口，“当年走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姑娘，怎么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我记得那时说好，要和你……哥哥带着你去游乐园玩。”
聊天时提到某人，两个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地暗淡下来。
她们默契地错过这个话题，继续聊着这五年发生的事，聊着这五年的成长。
直到宴会即将散场，樊青语问了一句，像是无意：“你哥他什么时候刑满释放？”
“今年的十月二十八号。”
“……嗯，快了。”
虞今楠问道：“这个月十号我可以去看望我哥，姐姐，你有要带给我哥哥的话吗？”
樊青语缄默不言，虞今楠隐约察觉到，她的身体都在微微发颤。
良久之后，风停了。
樊青语才出声，嗓音里带着沙哑：“帮我问问，他还记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