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王宝把这几天的家底，一样一样，全摊在了地上。

天光刚亮，他就醒了。这些天他睡不踏实，可今天不一样，他心里揣着事，天还没亮就睁了眼。

其实也没啥好摊的。他掰着钳子数：图鉴里，盲鱼、水蜈，外加那几条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林林总总，攒了十来个样本。演化能呢，这几天他见一样新活物，胸口就热一下，零零碎碎，也攒下了一点。

可就是这点东西，他掰扯半天，一件都不敢少算。那盲鱼的弱点，是拿命换的；那水蜈的残骸，也是豁出去拼来的。他谢王宝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买卖，这一回，算是把命都押上了。

就这点料，够不够推演炉吃一顿？

谢王宝心里没底。他盘腿坐在推演炉前，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数据，一股脑全喂了进去。数据是他拿命换的，一点一点，全是他在这深渊里东躲西藏，从一个又一个活物身上，硬抠出来的。

这些天，他算是把这深渊里能扒的活物都扒了个遍。遇见小的，就远远看，让图鉴记个样貌；遇见不动的，就凑近了看，能看多细看多细。有一回，他为了看清一条盲鱼鳃上的纹路，愣是在水边蹲了半个时辰，腿都蹲麻了。

【推演炉·待机】

【知识：无】

【数据：低】

【能量：低】

【是否启动推演？】

谢王宝盯着那几行字，手心有点发潮。这炉子修好那天，他试了八百遍，回回都说数据不足、能量不足。今天要是再给他撂挑子，他非得气得把炉子掀了。

"启动。"

他咬着牙，喊出这两个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万一这次又报数据不足，他这脸可就丢大了。他死死盯着界面，眼睛都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眼前的界面，缓缓转动起来。那些他攒下的数据，化作一条条细细的光流，朝炉子中央汇聚过去。一圈，一圈，转得越来越快，光也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收。

【推演完成】

【生成结果：《潮息诀》】

谢王宝愣住了。

真成了。

他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这十来天，他捡命、躲怪、攒数据，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原来这破炉子没骗他，知识加数据加能量，真能换出东西来。

他凑近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潮息诀，潮水的潮，呼吸的息。他盯着这名字，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潮息诀。"他咂摸着，"听着就跟我这辈子跟水过不去似的。卖水产，变螃蟹，练个功法，还叫潮息。"

他调出功法内容，从头看到尾。这门功法，讲的是怎么借水里的灵气，顺着甲壳的纹路，一遍遍冲刷自己的身体。练到深处，壳能硬上三分，气力也能长一截。说白了，就是拿这深渊里无处不在的水汽，去磨这副壳子。

谢王宝越看越服气。这功法里写的东西，有好多他看不懂，可看得懂的那几条，条条都落在点子上。比如怎么让壳上的纹路顺气，怎么借水的力道卸力。他以前打架，全靠一身蛮劲乱撞，现在才知道，这里头门道深了去了。

谢王宝越看，眼睛越亮。这功法，简直是为他这身蟹壳量身定做的。别的功法他不敢说，可这副蟹壳，他再熟悉不过。

他没再犹豫，照着功法，盘腿坐好，闭眼，开始运转。

一股凉丝丝的气息，从身下的水汽里渗进来，顺着他壳上的纹路，缓缓游走。一开始，那气息细得跟头发丝似的，走几步就断。

他想起功法里写的，第一遍最难，得顺着纹路，一点一点引。他不敢快，也不敢用力，就那么温温吞吞地，把那股气往壳上带。带得急了，气就散；带得慢了，气就堵。他来回试了十几回，才摸着点门道。练到第七遍，那气息忽然粗了起来。

像一条小河，冲开了淤塞的河道，哗啦啦地，在他身体里奔流起来。谢王宝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层憋了他好久的滞涩感，随着这条河，被冲了个干净。他身上的旧伤，也像被这河水洗过一遍，没那么疼了。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启灵四层。

他突破了三层的门槛，稳稳地，踏进了四层。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敢信这是真的。三层到四层，听着就一层之差，可这一层，是他拿这十来天，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搁在穿越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靠一身蛮力，在这吃人的地方站稳。

谢王宝慢慢抬起那只大螯，攥了攥。力气，是真真切切地涨了。他以前空有一身硬壳，使不出几分劲，现在，这壳子和这身力气，才算是配上了。

他试着运了运潮息诀，只觉得壳上那股气，比从前顺了不止一点。他对着空气，虚挥了一螯，带起一股风。就这一下，他心里踏实了，这功法，没白练。

他抬头，望着头顶那片灰蓝的天光，心里那点一直压着的慌，第一次，散开了些。

这鬼地方，他兴许，真能活着走出去。

有了功法，有了力气，他这心里，总算不那么慌了。他想起虾十三说的七天，掰着钳子算了算。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得趁着这几天，把功法再练熟，再多攒点数据。七天后，能不能活着出去，就看这几天了。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活动了活动八条腿。腿还是那八条腿，可落在地上，比从前稳当多了。横着走，好像也没那么别扭了。

他挺了挺背，朝水潭那边望了一眼。今天，他得去找个软柿子，试试这新到手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