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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阳光把墙根晒得发烫我
作者:歪头菜本章字数:2380更新时间:2026-09-20 10:30:06

阳光把墙根晒得发烫,我蹲着,膝盖骨缝里有蚂蚁爬。手机攥手里,汗把壳子浸得滑腻。十个零还在屏上,我按灭,又亮,锁屏壁纸是妹妹去年拍的,她举着满分试卷,脸让夕阳照成橘色。

我数墙砖,裂缝的,完整的,数到二十三,腿麻了,站起来,血往下涌,脚底板针扎似的。

不能回家。赵三的人也许跟着,也许没跟,但妹妹在,地契在枕头套里,我不能把尾巴带回去。我往南开,穿巷子,墙皮掉渣,白灰沾我肩上,和来时一样,但方向反了,像缝的另一头。

河味淡了,换成油烟,饭馆后窗飘出来的,葱爆肉,我胃抽了一下,早上没吃。我摸兜,存折在,蜡模子在,钥匙硌着大腿根。路过便利店,冰柜嗡嗡响,我站住,玻璃门上照出我的脸,胡子拉碴,眼窝青,像河漂子,泡发了的。

"要啥?"柜台后头是个老娘们,嗑瓜子,电视放抗日剧,枪声噼啪。

"水,最便宜的。"

她下巴往冰柜一扬,继续嗑。我掏零钱,钢镚,三个,水一块五,剩一块五。我拧开,灌半瓶,剩下的浇头上,凉,顺着后颈流进领子,像培养舱的液,但没那么稠,是脆的,真的,我又想这词了,爹的话,缝是双向的,连真假都是。

手机震,我呛了一口水。屏亮,妹妹,"哥,有人敲门,没应,走了,留下这个。"

照片,门缝底下塞的,白纸,打印字,"张默,你爹的账,你妹的命,选一个。"

我喉咙发紧,水从嘴角漏下来,滴在鞋面上,灰的,洇成深灰。我回拨,忙音,再拨,通了,没人说话,只有呼吸,轻的,像婴儿,或者像机器模拟的呼吸。

"说话。"

"哥,"妹妹的声音,劈了,"我没事,门反锁了,窗帘拉着,他们……"

电话断了,不是挂断,是信号没了,或者被人掐了。我再看屏,满格,四个杠,满的,但通话记录里没有刚才那条,妹妹的号码,最后一条是昨天的,"粥在锅里"。

我攥着手机,塑料壳子咯吱响。老娘们抬头看我一眼,瓜子停了,电视里的日本人正在喊"八嘎",她低头继续嗑。

往南走,不能回家,不能去棉纺厂,赵三要地契,晚上十点,但妹妹现在。我跑起来,水洒了一半,瓶子捏扁,咔啦咔啦响。穿三条巷子,河味又闻见了,臭,但熟悉,小时候爹带我来这摸螺蛳,壳割手,血珠冒,他说"水里的缝也是双向的"。

我停住。水里的缝。爹说过三遍,三遍都是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疼,但同一句话。我掏蜡模子,软的,齿纹模糊了,但背面那个"替"字还在,最后一笔拖得长,像刀。

替。爹的笔迹。B-16的锁扣上也有,"张","替",两个字,挨着的。

我转身,不往南了,往西,棉纺厂,但不是垃圾通道,是正门,挂牌子的地方,"赵氏实业待开发",红漆,新。我走近,牌子歪了,螺丝松的,我摇了摇,牌子晃,底边蹭墙,沙沙响。

墙塌半截,我能翻进去,但里头有人,两个,穿保安制服,假的,赵三的人,站传达室门口,抽烟,红塔山,十块一包,赵三给手下的标配。他们看见我,烟拿下来,没动,但肩膀紧了,像狗看见骨头,但骨头上有刺。

"干什么的?"

"找赵三,"我说,"告诉他,张默来了,地契没带,但带了别的,他想要的。"

他们对视,高的那个把烟踩灭,鞋底碾,转三圈,矮的那个摸腰后,鼓一块,棍,或者管。高的那个往传达室走,推门,里头有电话,老式转盘,他摇,咔哒咔哒,像刘瘸子的锉刀。

我站着,太阳晒后脑勺,汗顺着脊梁沟流,痒,但我不挠,一动就露怯。蜡模子在兜里,我攥着,软了,更软,像要化在我手心里。

高的那个出来,门没关严,里头有声音,电视,或者收音机,评书,"且说那关公……"

"赵总说,"高的那个说,嘴角有笑,但没到眼,"晚上十点,老地方,规矩不变。现在滚。"

"我妹,"我说,"她要是少一根头发,蜡模子我扔河里,你们捞十二年也捞不上来。"

笑没了。高的那个往前一步,矮的那个也往前,腰后的东西露了形,橡胶棍,黑的,包着胶带,缠了三圈,我数得清。

"什么蜡模子?"

"你不懂,"我说,"赵三懂。告诉他,第七种,悟了,蜡模子在我手里,上五下五,十全十美,但缺一个,缺的那个在B-16门后头,他十二年没打开的门,我爹留给我的。"

这是赌。刘瘸子说爹改了钥匙,开B-16,但新锁换了,我打不开。赵三十二年没打开,他也打不开,或者他打得开,但缺蜡模子,缺那个"替"字。

高的那个脸变了,不是怕,是馋,像狗看见真骨头了。他回头往传达室看,门缝里的评书还在响,"那青龙偃月刀,重八十二斤……"

"等着。"他进去了,这次门关上,咔哒,锁了。

矮的那个盯着我,橡胶棍在手里敲,手心,手背,节奏稳,像培养舱的泵,我熟,膜后面听了十二年。我数他的敲法,三下快,一下慢,三下快,一下慢,和我的心跳错开半拍,像两个培养舱并联,不同步,但同频。

三分钟,或者五分钟,门开了。高的那个出来,脸白了,不是吓的,是兴奋的,血往上涌,但压着。

"赵总说,"他说,声音低半度,"你妹在B-17,安全,没人碰。晚上十点,棉纺厂B-16,带地契,带蜡模子,一个人。多一个,你妹的指甲盖,一片一片,寄到你家。"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信封,白的,鼓的。我接,里头硬,方的,照片?我摸,不是,更硬,塑料的,像……

"你妹的饭卡,"高的那个说,"食堂的,今天中午刷的,番茄炒蛋,五块五。赵总说,让你放心,她吃得香。"

我攥着信封,塑料边硌掌心。妹妹的饭卡,蓝底照片,她初一拍的,刘海不齐,自己剪的,眉心一颗痣,爹说那是"第七种的印",玩笑话,但她信了三年,每次考试前摸一下。

"晚上十点,"我说,"但我要先见她,视频,活的,说话。"

高的那个摇头,橡胶棍不敲了,垂着,像狗尾巴蔫了。

"规矩。"

"规矩是赵三的,"我说,"不是我的。告诉他,不见人,蜡模子我嚼了吞下去,上五下五,十全十美,我肚子里消化,他剖我肚子也拼不回原样。"

这是瞎话,蜡模子嚼不动,但赌的是赵三不知道,赌他舍不得。十二年,刘瘸子等了十二年,赵三也等了十二年,等什么?第七种悟了的人,回来找蜡模子。我回来了,蜡模子在我手里,我是钥匙,也是锁。

高的那个又进去了,这次快,半分钟出来,手机举着,屏亮,视频通话,画面晃,天花板,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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