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夏。
南海,月牙湾某处礁滩。
一群靠着采蚌采鲍为生的海女正在对眼前的“尸体”指指点点。
“啧啧,素琴大外甥不是北边来的吗,怎么这么白。”
“能不白么,捞上来之前还不知在海里泡了多久,你泡久了你也白。”
“这么强壮,还这么年轻,要是能把他带回家,晚上肯定不会凄冷……可惜,死了!”
“呸呸呸,对着一个死人发骚,不要脸。”
“你要,你别看不好么。”
复杂的采集环境令海女的工作充满了未知和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今天海里等待你的是爆护收获,还是鲨鱼等食肉鱼类的袭击。
死人?
大海无情,哪天不死几个。
她们现在还能嘻嘻哈哈,指不定明天就会少了其中某个谁。
所以这就导致她们个个神经大条,无所禁忌,甚至有几个刚从海里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加入了围观。
而此刻的张长海,只觉耳边有无数只鸟儿吱哇乱叫,吵的他想骂街。
作为拆迁户里的资深钓鱼佬,他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以及和那几位美女房客打情骂俏。
看来是时候给莺莺和燕燕们来一点房东哥哥的严厉教导了。
“曹,鬼压床了?”
张长海想睁眼起床,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了。
身下也不再是那张能禁得住三人一起弹跳的席梦思软床,而是咯的人生疼的砂砾。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仿佛开了天眼,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
只一瞬,张长海整个人就傻了。
我那几位每天换着花样打扮,想当包租婆的美女房客呢?
眼前这些又是什么鬼?
大约有十几个大姑娘老媳妇将他团团围住,少数人穿的蓝布衫上面补丁摞补丁,多数人片叶不沾身。
此刻大家正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有人默然,有人惋惜,甚至还有几人不停的对自己咽口水……
身为资深钓鱼佬,他很快便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海女!
一个已经被申遗的职业。
张长海脑瓜子翁的一下,“娘的,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让让,素琴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闯入了视野。
她生的极美,是那种不用刻意,便自上而下透出来的妩媚成熟,紧紧抿着唇都能看到双颊上的酒窝,更显美人风情。
而且她丰腴个高,在一群海女中显得很是出挑,恰似灰茫浪涛间亮起的灯塔,一眼便能攫住人的目光。
“小姨!”
看到女人的瞬间,张长海心里便情不自禁的念出这个称呼,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令他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他穿越了,原主也叫张长海,黑省人,老爹是林场技术员,老娘是卫生员,双职工家庭,打小生活富足。
结果处了个对象被厂长儿子看上了,仗着家里的权势几次三番纠缠,他一气之下,也是赶巧踹寸了,竟然踹碎了人家的鹌鹑蛋。
蛋碎儿子身,疼在爸爸心啊,更可气的是狗对象突然临阵倒戈,厂长放出狠话不给原主送进去吃枪子誓不罢休。
于是父母只能让他南下投奔以前的下乡知青,姥爷的干闺女,在他姥家生活了十年的小姨。
小姨马素琴成分不好,刚下放爹就死了,姥爷行医一辈子,看她一个女娃子可怜便认了干闺女。
那年她八岁,原主才出生,父母因为忙于工作,可以说原主就是这位小姨把屎把尿拉扯大的。
马素琴同样是个念旧的人,哪怕回城找到了母亲,依旧每年往家里寄信寄东西,说现在的生活很好,让家里人不要挂念云云。
若非如此,他妈也不会让原主过来。
结果原主一来,狗屁的好生活啊!
小姨妈妈不仅改嫁,嫁到了小渔村组成了新家庭,还把她嫁给了一个渔民。
因为生不出儿子,他那个便宜姨夫每次出船回来,对小姨非打即骂,对原主这个“大拖油瓶”自然也是没甚好脸。
原主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于是把心一横,决定自己养活自己,准备也下海捞珠,女人能干的事儿,他一大老爷们儿也能干。
怀揣着满腔热血下海,可他却不知道家里的小水塘子和大海根本不一样。
海水清澈见底,他是越潜越深,最后被一道七彩光芒吸引。
一颗鹌鹑蛋大小的东珠拿到了,发财梦也圆了。
可他潜的太深,也上不去了啊!
最后把心一横,将东珠塞进了嘴里。
东北爷们儿,就得有恩必偿。
他想着,小姨帮自己收殓尸体时肯定会发现,说不定能改善一下她的生活,也不枉人家这些日子的照顾。
没想到这颗珠子竟然是传说中可令人褪凡化龙的海龙珠。
蜕九次,如龙!
有道是一粒龙珠吞入腹,从此我命不由天。
结果原主没能撑住一蜕时的痛处,让他这个来自平行时空的灵魂捡了个大便宜。
“没想到一蜕就觉醒了龙视,像是开了天眼可以观察到周围的一切,真期待二蜕,三蜕会觉醒什么。”
张长海融合记忆时,人群已经散开。
马素琴看到那被“泡发的尸体”眼眶顿时一红,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把脸紧紧贴在了他胸膛上,紧接着脸上的绝望便被惊喜取代。
深吸口气便开始对着他的胸腔用力按压起来。
她给老郎中当了十多年的闺女,自然也学了一些急救本事。
不过跑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筋疲力尽,没几下便已是香汗淋漓。
汗水划过修长的脖颈,最后被那深深的沟壑吞噬,渐渐浸透了那本就单薄的衣衫,她却全无察觉,继续按几下停几下,直到有水从张长海嘴里冒出来,她才长长松了口气。
顾不上脏,抬起袖口快速在他嘴上擦了几下,便一手托起下巴,一手按住头凑上了自己的红唇。
这一幕,看的其余众海女纷纷瞪圆了眼睛。
“咋,咋还亲上了?”有人惊呼出声,不好意思看,却又觉得有些紧张刺激,红着一张脸偷偷的看。
“你们懂什么,这是在救人。”先前跑去报信的海女说道。
马素琴不被外界打扰,继续按压,人工呼吸,如此反复……
直到有人大喊有反应了,她才直起腰,循着大家目光看去,本就红润的脸颊顿时跟染了血一样。
张长海更是尴尬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应该是那枚珠子还在改造这具身体,又或是灵魂正在融合这具肉身,所以现在确实有感应了,但也仅限于对外界的触感,除了自然反应,他连眼皮都睁不开。
马素琴擦了擦额头上汗,“各位姐妹都别看了,我这大外甥还没成家,以后你们谁嫁给他慢慢看。
现在能不能先帮我把人抬回去?”
“素琴,你这话说的不就见外了么。”
“就是就是,大家一起搭把手。”
说话间,已经有人开始上手。
“嘶,这大外甥还挺沉,压身上还不得把人压死啊……”
“咯咯咯,你那小身板还真有可能,不像我,再重也受得了……对了素琴,大外甥不会嫌弃我是个寡妇吧?”
“那得看他自己,毕竟还有几个姐妹还是大姑娘呢。”马素琴也被逗笑了,确切的说,也是苦中作乐。
这些年,她见了太多海边女人的不幸。
十室九空有点夸张,但妈祖娘娘保佑不了所有人,遇上海难,一船船的死人实在是家常便饭。
家里的顶梁柱没了,就得女人撑起这个家。
倘若生活过得去,谁又愿意当海女。
所以张长海这样年轻健壮的男人自然是这帮海女眼里的香饽饽,大家调侃几句也无伤大雅。
听着一众女人的调侃,张长海要死的心都有了,而且调侃也就算了,不知是谁,竟然还偷偷上手揩油。
他展开龙视,想看看是哪个流氓姐姐,却发现那人竟然是……小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