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沈清珏闻言回过头,眉心拧得更紧。
“她……她把您要同小公爷退婚的事儿跟老爷还有两位少爷说……说了……”彩云一脸着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老爷气得不行,让您立马去正厅。”
“您……您快些想想法子吧,不然怕是又要挨罚。”小丫头语气小心翼翼的,眼神也满是心疼。
见她这副模样,沈清珏瞬间明白了母亲去世后,妹妹在这个家里有多么的如履薄冰,本就清冷的双眸越发暗了几分。
“别慌,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沈清珏说罢抬脚径直往大厅走去。
彩云盯着她的背影愣了愣,随即战战兢兢地跟了上去。
主仆二人方才走到大厅门口,里头便传来沈同山怒不可遏的骂声:
“堂堂顾小公爷,满京城多少名门贵女排着队想嫁的如意郎君,她竟闹着要退婚!当真是越发放肆!”
“若是再不好生管教,只怕不知哪天便会闯下塌天大祸,到时你我父子三人必遭连累!”
沈同山脸早气成了猪肝色,胸口更是剧烈起伏着,随即怒声喝道:“来人,请家法来,我今日非得给她些颜色瞧瞧……”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竟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沈清珏边出言打断他的话,边大步迈进厅里,一双娥眉微蹙,眼眸间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倒泛着冷戾。
沈同山脸上的怒气顿时更甚:“放肆……”
他咬牙切齿怒吼,恨不得将亲生女儿生吞活剥了似的,对上她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眸子时却又忽然噎住。
不知为何,他总觉着沈清淑从土匪窝回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像从前那样好拿捏不说,眼底还总压着一抹令人望而生畏的寒气。
他还在愣神,沈清珏却又冷声怼道“父亲愤怒至此,上来便喊打喊杀,我不过是想问清缘由,如何就放肆了?”
“再者说,顾小公爷虽身份尊贵,却是个不知礼的,明明我才是他正经八百的未婚妻,他来了府里,不先来瞧我,反倒去了林姑娘院里。”
沈清珏说着故意瞥了林小婉一眼,目光不经意似的在她鬓边斜插着的那支镶金嵌宝、通体碧绿、莹润透亮的发簪上停留了一瞬。
“这也就罢了,顾小公爷送起礼来更是厚此薄彼,给林姑娘的簪子镶金裹玉的,莫说她一个连品阶都弄不清的武将之女,就是公主郡主戴着,只怕也十分惹眼。”
林小婉一听这话,顿时神色发慌,急忙伸手去摸簪子。
想要拔下,却又舍不得,眼眶倒是嗖的一下便红了:“姐姐你莫要误会,小公爷只是……”
沈清珏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紧接着又说道:“可小公爷给我的却是街头随处可见的糙玉簪子,几个破铜板就能买到,我平日里随手赏给彩云的都比这贵重许多。”
“要是真戴出去,两相对比,外人指不定会怎么议论爹和两位兄长,说你们偏心林姑娘,苛待亲女儿、亲妹妹,若再传到圣上耳中,只怕会……”
她忽地抬头扫了父子三人一眼,故意欲言又止。
沈同山听见这话面色微微一僵。
沈明川和沈明博神色也不大自然。
见势不妙,林小婉挂在眼角的泪珠子啪的砸了下来:“爹爹,您别怪姐姐,都是小婉不好。”
“小婉身份卑微,原不该收如此贵重的东西,只是小公爷说这簪子大师开过光,最是养身宁神。”她用手捂着心口,哭得一噎一噎的。
好似随时会背过气去似的。
“我想着自个儿不中用,被绑去了土匪窝一趟,回来便噩梦缠身,始终不得安生,这才收……”
“小婉,此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自责。”沈明川一脸心疼地开口,说罢更是一把将林小婉拉到身后护住。
随后才抬起头去看沈清珏,神色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指责:“不过是支簪子而已,也值得这般小题大做?竟闹到要退婚的地步?”
“沈家虽比不上国公府,从小到大却也不曾缺过你什么,你怎的如此小肚鸡肠?”
“就是,一支簪子而已,你好歹是做姐姐的,让让小婉怎么了?你没瞧见她都自责得哭了吗?”一旁的沈明博飞快接茬,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嫌恶。
沈同山虽没吭声,可看林小婉的眼神明显带着心疼。
落回沈清珏身上时却又立马变得吹胡子瞪眼。
看着偏心偏到腿肚子的父子三人,沈清珏脑海里忽地闪过妹妹咽气时满脸凝成冰的泪痕,还有怎么都阖不上的双眼。
胸口猛地涌起一股子恨意。
“从小到大娘亲不知给过我多少好东西,一根破簪子罢了,真当我瞧得上?”她的声音冷得发涩,眼神也越发凌厉:“我不过是顾及尚书府的脸面,才挑了他几句理。”
“结果顾小公爷非但毫无愧疚之意,反倒嚷嚷着要退婚,还说什么林姑娘的名字也在顾家族谱上,她也算是林家的女儿,等同我退了婚,就和她定亲。”
沈清珏说着,桃花眼尾微微一挑:“林姑娘长久寄住在家里,京中本就流言颇多,小公爷若当真如此行事,只怕外人更会猜测林姑娘是您在外头私生的。”
“您积攒了大半辈子的清誉可就保不住喽。”她的语气忽地轻快了几分,看笑话似的。
沈同山被戳了心窝子,脸色难看至极,作势便要发作,却又说不出话。
林小婉见状眼底闪过一抹愤恨,转瞬却又眼泪汪汪开口:“姐姐,你污蔑我不打紧,可爹爹和兄长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仕途,这话若是传扬出去,必定会……”
她正梨花带雨哭求。
门房却忽然急慌慌跑进来喊道:“老爷,舒国公和夫人带着小公爷来了!”
“宫……宫里似乎也来人了!小的远远儿瞧见有车辇进了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