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地牢深处,霉味与冷冽的湿气交织缠绕。
姜娆避开前堂巡逻的衙役,拎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关押林娇娇的重犯死牢。
铁门内的林娇娇缩在墙角,浑身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满是污泥的脸上露出一丝哀求与惊恐:“姜娆……不对,姜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在这里,我爹爹是尚书,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姜娆隔着铁栅栏,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大小姐,少在这里攀亲带故了。你以为你爹能救你?如今整个尚书府都因为你勾结南疆涉嫌通敌而被严密监视!要想让你爹和你的两个哥哥不被牵连,你最好老老实实回答我接下来的每一个问题。”
林娇娇脸色惨白得如同死灰,连连点头如捣蒜:“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能洗脱我家通敌的嫌疑……”
“你那个所谓的阿笙,除了带你在尚书府私会、去城隍庙接头之外,还带你私下去过什么地方?”
姜娆眼神锐利,直击要害,“特别是那种不为人知、能买到稀奇古怪之物的地方!你们假死用的活尸蛊虫,到底是哪儿来的?”
林娇娇死死咬着下唇,眼神剧烈闪烁,拼命回忆道:“我想起来了……大概在半个月前的深夜,阿笙带我戴着斗笠偷溜出府过一次!他带我去了一处极为偏僻阴森的街巷,那里挂着白灯笼,里面有好些戴着面具的人在私下交易……他就是在一个黑漆漆的铺子里,买下了那一小包药粉和蛊虫卵的!”
“那地方叫什么?具体在哪儿?”姜娆心头一震,追问。
“我听他们就换做黑市!”
林娇娇急切地喊道,“就在城西秦楼楚馆后方的两条街!那里白天是寻常死胡同,只有到了半夜子时才会开张!阿笙说……那里的店铺大半是拿普通古玩和虚头巴脑的东西做噱头哄骗外行,少数店铺里卖的才是好东西!若没有熟人引导或者特定的信物,外人根本摸不进内街!”
黑市!秦楼楚馆后街!
姜娆双眼陡然一亮,风月楼花魁海朝云疑似被换脸,而尚书千金买蛊虫的黑市又恰好就在秦楼楚馆隔壁。
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算你戴罪立功提供了一条好线索,老实待着吧!”姜娆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死牢。
在回四合院宿舍的路上,姜娆抓耳挠腮。
时玄澈现在疑心病正重,决计不会准许她私自出府探案,若想溜去黑市,她一个人单枪匹马太危险,必须找个武功高强又讲义气的帮凶。
正巧,走廊上迎面走来了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驰曜。
“小师妹!你发什么呆呢?”
看见姜娆驰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阔步凑了过来。
姜娆眼睛一转,计上心来,拉着驰曜躲到柱子后,压低声音道:“四师兄,你想不想在大师兄面前露一脸,顺便抢在南疆贼人前面破个惊天大案?”
“想啊!怎么不想?!”
驰曜一拍大腿,中气十足,“大师兄天天嫌我莽撞,小师妹你有啥好主意?”
姜娆贴在他耳边,将黑市与风月楼花魁的疑点快速说了一遍,随后怂恿道:“时老大不让我们查,是因为他太死板!咱们悄悄乔装摸进黑市找证据,等把南疆老巢端了,看大师兄还有啥话说!”
驰曜本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听有架打又有案子破,当即拍着胸脯嚷道:“好!小师妹,哥听你的!咱们这就出发!”
半个时辰后,夜幕低垂,子时将至。
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溜出了大理寺后门。
姜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头上挽着男子发髻,脸蛋擦得黑漆漆的,俨然一个干练的小厮。
而驰曜则一身邋遢富商的打扮,脖子上盘着大金链子,手里提着一个大钱袋子,活脱脱一个人傻钱多的土暴发户。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夜色摸到了京城西边的秦楼楚馆附近。
穿过前方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风月楼与花街,转入后方一条幽暗冷清的死胡同。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脂粉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闻的霉味与冷风。
子时三刻一到,原本漆黑一片的胡同尽头,竟神秘兮兮地亮起了一排白惨惨的破烂灯笼。
几个身穿黑袍、戴着无脸木偶面具的壮汉悄无声息地守在入口处。
“站住。黑市重地,无信物引路者,不得入内。”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地拦住了二人。
驰曜刚想拔刀骂人,姜娆连忙抢上前去,将一块从尚书府搜出来的铜牌在黑袍人眼前一晃,学着老江湖的口吻压低声音道:
“我家主子来寻些物件,规矩我们懂,少废话!”
黑袍人扫了一眼铜牌,侧开身子让出一条缝隙:“进去吧。只许动眼,不许动嘴,否则后果自负。”
姜娆与驰曜对视一眼,抬脚迈入了黑市之中。
一入内街,眼前的景象顿时大变。
整条狭长阴暗的街巷里静得诡异,两侧稀稀拉拉摆着数十个地摊与低矮的店铺。
摊主们皆用兜帽遮面,神色阴鸷。
二人一路走一路暗中观察。
正如林娇娇所说,这黑市里九成以上的店铺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有的摆着假的前朝玉器,有的叫卖着所谓“包治百病”的神丹妙药,全是用来宰生客和做噱头的幌子。
唯有走到黑市最深处时,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姜娆浑身寒毛直竖的诡异气味,悄然飘散在空气中……
姜娆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角门处一家挂着破布帘子、门楣上画着诡异蝎子图腾的阴暗小铺。
店铺门前极其冷清,门帘缝隙里,隐隐传出某种小昆虫在竹笼里沙沙爬动的声音。
姜娆隐隐好像能听到有小虫在对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低声对驰曜道:“四师兄,摸到正主了……真的脏东西,就在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