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感受着皮下那冰凉蠕动的剧毒虫子,整个人抖如筛糠,再也没了刚才的狠劲,扣头如捣蒜:“姑娘饶命!小人服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全听姑娘吩咐!”
把老掌柜五花大绑扔在角落后,姜娆又找了块破布结结实实塞住他的嘴,拍着他的脑门威胁道:“听好了,待会儿大理寺的人杀过来,问起我,你就说我已经被你们毁尸灭迹了,听懂了没有?要是敢透露半点别的事,你肩膀里那只小宝贝可不保准什么时候就炸开!”
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姜娆收拾妥当,从黑市的暗柜里一口气搜刮了大把的金银细软与银票,塞得怀里鼓鼓囊囊。
先前在郊外跟着老四纵马时,她误打误撞掌握了骑马的要领,如今骑上一匹快马倒也算有模有样。
趁着月黑风高,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胭脂铅粉,粗粗给自己的脸涂抹勾画了一番,将原本娇柔清秀的面容改得平庸粗糙,活脱脱像个走街串巷的小货郎。
弄完这一切,姜娆一扬缰绳,策马朝着京城大门飞奔而去,心里一阵欢脱。
再见了时阎王!再见了沈云疏!
本姑娘海阔凭鱼跃,这破大理寺谁爱待谁待去!
……
另一边,大理寺衙门内。
沈云疏刚将送信的花童带了进来,展开那封尚沾着血迹与墨香的密信。
信中将尚书府假死案、百画堂剥皮换脸的阴谋,以及有人冒名顶替潜入大理寺的事情写得清清楚楚。
花童怯生生站在下首,按照事先叮嘱好的话答道:“那位姐姐……重伤流了好多血,把信交给小人后,就……就断气倒在巷子里了……”
沈云疏看着信上的字迹,一向温润如玉的面容血色尽退,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按捺不住的慌乱。
小师妹死了?那个前几天还扑在他怀里说他帅气的丫头,就这么没了?
“来人!召集大理寺所有刑狱官兵!”
沈云疏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冰冷与急躁,“封锁黑市百画堂,随我破门搜查!”
片刻之后,铁骑踏碎了黑市深夜的寂静。
大理寺精锐排山倒海般涌入百画堂,将整条暗街围得水泄不通。
时玄澈一袭玄色锦衣率先跨入地下密室,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与腐臭味刺鼻难闻。
寒光一闪,时玄澈拔出佩刀,径直走到被绑成棕粽子般的老掌柜面前,冷森森地俯视着他。
“姜娆在哪儿?”时玄澈的声音沙哑得可怕,黑如浓墨的凤眸里翻滚着暴戾的杀意。
掌柜被他身上的威压吓得浑身哆嗦,想起姜娆的威胁,只能咬牙硬着头皮哼唧道:“死了……那丫头负隅顽抗,早就被我们杀了,尸首扔下化尸池了……大人饶命啊!”
“死了?”
时玄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他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手起刀落,寒光划过——
“啊——!!”
掌柜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剧痛尖叫,左手的两根手指已被生生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沈云疏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手紧紧按在剑柄上,浑身散发着寒气。
“本官再问一遍,人在哪儿?”
时玄澈用冰冷的刀面拍打着掌柜流血的脸庞,眼神里只有看死人般的漠然,“再敢有一句假话,下一刀就是你的脖子。”
掌柜痛得几乎昏厥,看着眼前这个宛如地狱出来的男子,又念及毒蛊威胁,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时玄澈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踩着对方流血的断指,语气冰冷:“那丫头贪生怕死,有八百个的心眼。凭你这等下作的狗贼,也配杀得了她?”
“传本官密令!”
时玄澈抽回佩刀,抹去刀尖血迹,声音掷地有声,“姜娆假死潜逃,与南疆奸细同罪!传本官令牌!传令九门提督与沿途各州府衙,即刻发布缉拿告示!就算是通缉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给本官抓回来!”
“遵命!”众官兵轰然应答。
……
而此时此刻的京城西城门外。
夜色深沉,冷风吹拂着道旁摇曳的树影。
姜娆牵着快马,靠着怀里大理寺的临时通行腰牌和自己那一手粗糙易容,顺顺利利地骗过了半梦半醒的守门卫兵,抬脚跨过了厚重的城门槛。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带走了京城暗涌的腥风血雨。
姜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地吸了一口郊外清新干爽的空气,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自由的感觉!简直太爽啦!”
姜娆翻身上马,拍了拍怀里沉甸甸的金银细软,嘴角扬起一抹肆意而灿烂的笑容。
姜娆死死拽着缰绳,眼看着雄伟的城门被抛在身后,呼吸着郊外清甜的空气,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
夜色深处,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轰然炸响。
远方的官道上,数十支通红的火把如蜿蜒的火龙般疾驰而来,火光映照下,飞扬的大理寺黑底金丝猎鹰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我靠!动作要不要这么快啊?!”
姜娆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这群人是装了定位导航吗?自己这才前脚刚出城,后脚大理寺的搜查大队就扑过来了!
逃是来不及了,官道平坦无遮无挡,策马狂奔无异于当人形靶子。
姜娆急中生生生止住马势,顺手将马匹往旁边的密林里一甩,猫着腰就朝城郊桥洞下的难民堆里钻。
桥洞下散落着不少躲避战乱和饥荒的流民乞丐。
姜娆二话不说,抓起地上的黑泥就往自己脸上、脖子上猛抹,又顺手撕破了外衣的下摆,将头发抓得跟鸡窝一样,抓起半个破破烂烂的土碗,往乱草堆里一蹲,瞬间化身为一个落魄的小乞丐。
隔壁一个衣衫褴褛、满头白发乱如杂草的老乞丐斜眼瞅了她一眼,咂巴了一下嘴里的干草根,沙哑着嗓子嘲笑道:“啧啧,瞧这身段手艺,哪家的小姑娘出来装乞丐?躲仇家呢?还是犯了天大的命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犯了事儿还跑来跟我们这些要饭的抢桥洞破碗吃,真是不给老骨头留活路。”
姜娆白眼翻上天,心里疯狂祈祷大理寺的人赶紧过去,根本懒得跟这老头拉扯,压低声音说道:“老爷爷,我只是个命苦的乞丐,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老乞丐咧嘴一笑,漏出几颗黑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