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墟仙路
第一卷衡土残生
第一章落云寒秋,祸事生根
大衡王朝,西陲落云镇。
连绵冷雨缠了三日,雾锁群山,把贫瘠的小镇泡得湿冷沉郁。
王小林十五岁的人生,像是被这场秋雨彻底浸透,不见半分暖阳。
半年前,本地豪强周家觊觎王家靠山祖地,罗织罪名、贿赂官府,一纸诬告砸下,百年草药铺查封殆尽,家中积蓄一扫而空。父亲王景安牢狱受辱,归来便落下沉疴咳喘,日日卧榻,药石难医。
好好一户寻常人家,一夕倾覆,只剩满目凄寒。
屋内药味苦涩,混着窗外雨气,堵得人胸口发闷。
王小林端着温热药汤,指尖微凉,小心翼翼扶起咳喘不止的父亲。少年身形清瘦,肤色是常年进山采药晒出的浅褐,唯独一双眼眸,黑得深不见底,藏着远超年龄的隐忍与沉郁。
“爹,喝药。”他声音很轻,怕惊扰了病重的老人。
王景安喘得胸口起伏,枯手紧紧攥住儿子的手腕,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力与期盼:“小林……三日之后,便是玄岳宗十年一度的测灵遴选。这是咱们家唯一的活路……周家势大,凡俗之内,我们永无翻身之日。你若能入仙门,方能自保,方能……救这个家。”
王小林低头,看着父亲鬓边骤增的白发,心口沉甸甸发堵。
他比谁都想抓住这唯一的机缘。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诡异体质。
两年来,他偷偷摹仿坊间粗浅吐纳之法,尝试感应天地灵气。旁人哪怕最愚钝的凡童,静心片刻亦能得一丝气感,唯独他不行。
天地灵气拂过身躯,如流水穿破漏筛,留不住、凝不下、存不住。
镇中孩童的嘲讽,日日入耳——天生凡骨,无仙无根,一辈子困死凡尘。
无人知晓,他颈间那根粗麻绳拴着的灰石,是王家世代相传的沧墟石。石头暗沉斑驳、布满风化细纹,看似路边顽石,却是祖辈死守的禁忌。临终遗言字字刻骨:石在人在,石亡人亡,绝不许外人窥探半分。
这块伴随他十五年的石头,是他唯一的私藏,也是他半生最大的未知。
夜深雨密,万籁俱寂。
王小林刚替父亲盖好被褥,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瓦片响动。
声音极微,却被心性敏感、常年警醒的他精准捕捉。
他瞬间屏息,握起身旁劈柴的短斧,脚步轻缓挪至窗缝边。雨幕朦胧中,两道黑衣人影贴着院墙游走,气息阴狠,目标明确。
是周家护院。
他们并未因官司了结而收手,今夜潜入,不为讨债、不为占地,只为——夺石。
王小林浑身微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不怕自己亡命,只怕病重的父亲再遭波及。
院门外,低沉的叩门声骤然响起,带着蛮横的压迫:“王家小子,开门!周老爷问话!”
王小林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僵持数息,老旧木门轰然被踹碎!雨水裹挟寒风灌进院内,两名黑衣打手跨步而入,目光阴冷扫过正屋。
“搜!找那块灰色古石!”
这一刻,王小林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他用力将父亲护在床头,低声急道:“爹,躲好!”
王景安面色煞白,用尽全身力气推在儿子后背,声音嘶哑泣血:“走!快跑!保住石头、保住你自己!别管我!”
推力滚烫,也沉重万分。
王小林回头望了一眼卧病在床、无力自保的父亲,眼底翻涌着少年人的悲愤、无助与不甘。
他没有时间犹豫,转身从后窗翻出,冲入漫天冷雨,向着漆黑连绵的黑莽山脉狂奔而去。
风雨呼啸,少年背影单薄孤凉。
他不知道,今夜这场逃亡,不仅逃开了凡俗的祸乱,更逃向了一条布满血泪、聚散离合、忠诚与背叛、温暖与绝情的漫长仙途。
人间羁绊,凡俗温情,从此刻,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