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威伸手,指着玄难身上那件袈裟。
“你这件金丝袈裟,少说值上百两白银。”
“北边的老百姓正在扒树皮吃土,你在这穿金戴银,你跟我谈佛门慈悲?”
玄难脸上的皮肉,抽动了几下。
“出家人四大皆空,这些皆是信徒供奉,用来装点佛金身……”
“闭嘴!”赵威满脸不耐,挥手打断。
“大慈恩寺,在户部黄册上登记的田产,只有三百亩。”赵威往前逼近一步。
“可本王查到,常山脚下那三万亩上好良田,全在你们大慈恩寺名下。”
“那些种地的雇农,不用给朝廷交一文钱的国税,却要交你们大慈恩寺七成的租子!”
“你们这帮和尚放印子钱,九出十三归,逼死了京郊多少人家?”
“满嘴阿弥陀佛,一肚子男盗女娼。”
“今天本王不仅要搜,还要把你们这层假仁假义的皮囊,通通扒下来。”
玄难被骂得脸色发青。
这六皇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嘴里的污言秽语,把他的高僧形象撕了个粉碎。
赵威不再看他,转身对着秦云儿下令:“带人搜查全寺。”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账本和库房,给本王找出来。”
随着秦云儿一声令下,众多羽林卫将士,如狼似虎地冲进寺内各个院落。
僧人们不敢反抗,全被驱赶到广场上蹲下。
赵威带着五六个亲卫,直奔方丈的禅房。
苏长明在后面,紧赶慢赶地跟了上来,边走边擦汗。
这间禅房,布置得极其讲究。
墙上,挂着前朝书法大家的真迹,紫檀木架子上摆着各色古董瓷器。
屋子正中央,供奉着一尊一人高的纯金佛像。
赵威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金佛像上。
他走上前,在佛像底座上,使劲敲了两下。
“咚咚!”
发现声音发空。
“砸开!”赵威后退两步,断然下令。
很快,两名羽林卫士兵,举着大铁锤走进来,抡圆了胳膊砸向佛像底座。
几锤子下去,底座外层的包金碎裂,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只见一条青石台阶直通地下。
赵威举着火把,带人顺着台阶走下去,发现这地下室极大。
火光照亮了四周的景象。
一排排整齐的大木箱,堆放在两侧。
几名士兵,上前挑开木箱的盖子。
火把的光亮照进箱子里,黄澄澄的金块堆到了箱口。
后面几只箱子全装满成锭的白银。
粗略一数,地下室存放了足足六十口大木箱。
苏长明从台阶上走下来,脚跟发软,直接扶住墙壁。
户部缺银子缺了五年,他这个户部尚书想方设法,辗转腾挪,连十万两都凑不出。
这大慈恩寺的地下,单是现银就有百万两之多。
赵威从箱子旁走过去,来到最深处,靠墙摆着的一张红木供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带黄铜锁的紫檀匣子。
赵威举起尚方宝剑,劈断铜锁。
匣盖弹开,里面平放着三本厚厚的蓝色账册。
赵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第一页。
“平南侯府,挂靠常山南麓良田八千亩,年入租子四万石,交寺内香火钱五千两。”
翻到第二页。
“吏部左侍郎张成,挂靠良田五千亩,年交香火钱两千两。”
赵威连续翻了十几页。
上面全部都是朝中大员的名字。
三皇子赵恪手底下的核心文臣武将,一个不落全在这本账上。
大杀器到手!
这账本只要送到御书房,三皇子这一党,半数人都得吃挂落。
赵威把账册,重重拍在苏长明的胸口。
苏长明接住账册,低头看了两行,老脸涨得通红,双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哈哈哈……真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赵威放声大笑,心情畅快无比。
几十辆拉草料的大马车,被征调过来,装满了一箱箱金银。
羽林卫将士,把玄难方丈和几百名和尚,用麻绳拴住双手,十人一排串在一起。
大慈恩寺,被彻底查抄。
田契、房契、金银珠宝,全部装进户部的铁皮箱。
队伍从南郊返回京城。
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往里走。
街道两旁的围观百姓,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盯着那些沉甸甸的木箱,议论纷纷。
“那里面装的全是金银?”
“羽林卫的大爷说了,全是那些秃驴,吞没的田租和放印子钱,通通都是六殿下带人逼出来的脏款。”
百姓群情激奋,捡起烂菜叶和泥巴,狠狠砸向和尚队伍。
玄难方丈低着头,红底金丝袈裟上沾满脏污。
赵威骑在高头大马上,伸手从旁边一辆敞开的马车里,抓起一大把铜钱,扬手洒向街道两侧的人群。
铜钱落地,当啷作响。
百姓纷纷弯腰捡钱,磕头高呼六殿下千岁。
前些天都在传六皇子荒淫无道,今天大家亲眼看到,这位殿下把作威作福的皇家寺庙给端了,还把金银分给平民百姓。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活青天啊。
傍晚,队伍到了户部衙门交接。
赵威让秦云儿领兵回营,他直接坐着马车回六王府。
六王府正堂。
苏慕雪穿着月白宫装,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她的贴身丫鬟站在门外把风。
半个时辰前,前往打探消息的下人,匆忙回来报信,说六皇子硬闯大慈恩寺,还杀了人,把里面的和尚全抓了。
苏慕雪被惊得目瞪口呆,手脚发冷。
那是太祖建的寺庙,朝中多少权贵在里面有干系。
赵威这么干,分明要把整个苏家都拖进刑场啊。
父亲也真是的,为什么跟去了,还不阻止这书生乱来!
哒哒!
正当苏暮雪心乱如麻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只见赵威背着双手,哼着小曲,笑眯眯地跨过门槛。
苏慕雪走上前,一把拦住他。
“你这混蛋,闯下弥天大祸,我们苏家要被你害死了。”
赵威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本蓝皮账册,扔在桌面上。
“慌什么,先翻开看看再说。”
苏慕雪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只看了一眼,双手就僵在半空。
这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是逃避国税的大罪。
上面的人,全都是三皇子赵恪的麾下党羽。
“这……你……”
她抬起头,看向靠在太师椅上,正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品茗的赵威,美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震撼。
“这账本上的人,几乎占了朝堂文官的小半壁江山!”
苏慕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
“只要把这个交上去,三皇子不仅要在陛下面前,颜面尽失。”
“他手底下的势力,搞不好也得被连根拔起!”
她怎么也没想到。
这个原本被当做替死鬼,被父亲绑来的书生。
不仅没有在那个必死之局里丧命,反而以雷霆之势,硬生生从死局里,杀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这一刻,苏慕雪看着赵威那张棱角分明、透着狂放不羁的脸庞。
心底那层高高在上的冰山外壳,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对于绝顶强者的深深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