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那干瘪起伏的胸膛急促喘息着,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枯木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将那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硬木生生捏碎。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开天辟地之气?!”
老妪浑浊的双眸之中,神光如两柄绝世天剑吞吐不定,撕裂了周遭弥漫的虚空残云。她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着,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与荒谬。
那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若非她修有一门通天彻地的望气古术,神魂又对天地间最极端的力量敏锐到了骨子里,哪怕是圣地那些活了数千年的法相老怪从旁走过,也断然无法察觉虚空中这转瞬即逝的异动!
可她不仅察觉到了,更在神魂深处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诸天源头的原始压制。
那不是凡尘修士吐纳的天地灵气,更不是法相天骄自命不凡的法则道韵,那是真正能够吞噬万道、重定地火水风的万古第一禁忌!
“青云山……区区一个连法相大能都未曾诞生过的没落小宗,怎么可能藏着这等存在?”
老妪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刺耳,宛如两块粗糙的砂石在虚空中用力摩擦。
她不再迟疑,手中枯木拐杖轻轻在地上一顿。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轻响传开,周围的虚空骤然泛起一层奇异的褶皱。老妪看似步履蹒跚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然而脚下的天地山川却在刹那间疯狂倒退,青云宗山门那座勉强运转的残破护宗大阵,在她眼中形同虚设,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便被她一步跨过。
前山大殿之内,青云宗掌门李青阳正满面愁容地坐在掌门铁木椅上,对着宗内几名神色惨淡的长老长吁短叹,言语间尽是对十五日后天玄圣地降临的绝望与无力。
然而,老妪的身影就这么从大殿上空一步掠过,整座大殿之中的筑基、金丹修士,竟无一人能够生出半点感应,甚至连一丝微风拂面的感觉都不曾察觉。
缩地成寸,咫尺天涯!
老妪那双锋锐至极的浑浊老眼,直接无视了金碧辉煌的青云主峰,无视了藏着青云神火炉的藏经阁重地,视线精准无匹地穿透了重重林木与山涧,牢牢钉死在了后山那座破败荒芜、常年人迹罕至的杂役柴房之上!
“在那里……”
老妪眼神微凝,身形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杂役柴房外的泥泞小院中。
小院内只有几截尚未劈完的枯木,一口长满青苔的浅井,以及一柄靠在门边、生满赤红铁锈的柴刀。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凡、破败,透着一股属于修真界最底层的卑微与腐朽。
嘎吱——
破旧的木门在没有丝毫风力的情况下,自行缓缓向内敞开。
屋内光线昏暗,地面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木屑与青草气味。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杂役麻袍的青年,此刻正坐在一张摇摇欲坠的矮木凳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吞吞地磨着手上一柄普通的短铁柴刀。
刺啦、刺啦。
枯燥而单调的磨刀声在柴房中回荡。
这青年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普通,周身气息稀薄微弱,不过区区炼气三层的凡尘境水准。在修真界,这等资质与修为,丢在人堆里甚至不如一条护山灵犬引人注目,哪怕在青云宗,也是属于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微末杂役。
但老妪在迈入柴房门槛的刹那,整颗苍老的心脏却猛地狠狠缩紧了一下!
她那双能够窥破九幽阴冥的法眼,落在这个青年身上时,竟看不出半点异样。没有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动,没有凌驾众生的天道威压,甚至连脉搏的跳动、气血的流转,都与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凡尘蝼蚁一般无二!
然而,正是这种毫无破绽的“普通”,让老妪背后的寒毛瞬间根根倒竖!
太干净了。
方才那缕逸散出青云山的开天神韵,分明就是从这间柴房中荡漾而出的!在这天地法则交织的世界里,能够将这等逆天体质的气机掩藏得如同一潭死水,连她这等层次的大能都无法一眼看穿实质,这本身便是一件惊世骇俗的恐怖神迹!
“小娃娃,好深沉的心机,好厉害的手段。”
老妪拄着木杖,站在距离陈苟仅有三步之遥的地方,声音阴冷,透着一丝冰寒刺骨的探寻。
磨刀声戛然而止。
陈苟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柴刀似乎因为突然受惊,险些从掌心滑落跌在地上。他连忙手忙脚乱地将柴刀抱在怀里,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般从矮凳上弹了起来,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泥墙上,满脸惊恐与茫然地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诡异老妇人。
“你……你是何人?!”陈苟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颤抖与结巴,脸色惨白,眼神怯弱地四处张望,仿佛生怕眼前这个面容可怖的老妪会暴起伤人,“这……这里是后山杂役处,外人不准进来的!我、我去叫管事师兄了!”
说着,陈苟抓紧了怀里的生锈柴刀,脚下踉跄着就要朝门外挪去。
他的恐惧、慌乱、微末修为带来的本能战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乃至瞳孔收缩的幅度,都完美到了极点,毫无半分造作之感,简直就是一个被突兀闯入者吓破了胆的底层凡人。
然而,老妪只是冷笑一声,手中的枯木拐杖轻轻往地上一横。
轰!
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无垠星海的气域轰然展开,瞬间将整座柴房与外界的天地彻底割裂开来。在这方寸之间,天道法则仿佛被强行篡改,哪怕神火滔天,外界也休想窥得半分动静!
陈苟的身形被无形的大力生生阻隔在原地,退无可退。
“小娃娃,老身活了三千六百年,跨过尸山血海,踏遍九幽冥海,什么惊才绝艳的怪物没见过?”老妪那张如干瘪树皮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谲的笑意,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渗人,“在老身面前装傻充愣,你未免太看轻老身这双眼睛了。”
陈苟背靠着墙壁,握着柴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深处那抹惊慌失措似乎愈发浓烈:“老前辈,小人真的只是个劈柴的杂役……您若是要找掌门或者长老,主峰在大殿那边,我给您带路成不成?”
看着陈苟依然滴水不漏地演着凡尘蝼蚁的戏码,老妪眼中的神芒愈发深邃。
“混沌体。”
老妪薄薄的嘴唇微启,缓缓吐出了三个仿佛能压塌万古苍穹的字眼。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陈苟脸上的惊慌之色似乎凝滞了一瞬,但仅仅一刹那,他便露出了更为茫然的表情:“什……什么体?前辈,您说的话小的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啊?小的连筑基都没成,掌门说小的这辈子就是个凡夫俗子……”
“够了!”
老妪猛地厉喝一声,周身猛然掀起一股极度恐怖的凶煞魔威。那不是寻常魔道修士的血腥煞气,而是一种混合了域外混沌、杀戮无尽生灵后沉淀下来的古老死意!柴房的虚空在这股煞气逼迫下,竟然寸寸龟裂出漆黑的虚空裂纹!
“老婆子我乃万魔窟旧敌!昔年域外天魔破界,万魔窟魔主降临九州,老身与其搏杀整整八百年,斩魔皇三尊,碎其本源,方才苟活至今!”
老妪俯视着陈苟,眼神中透出万古沧桑与凝重到了极点的警告:
“你可知你体内修成的是何等逆天禁忌?万古以降,九州传诵法相为尊,可法相之上,唯有混沌境乃真正超脱天道的唯一极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