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在碎石上的脚步声并不沉重,甚至因为鞋底磨穿而带着一丝沙沙的轻响,可这声音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硬生生刺进了天地间凝固的肃杀里。
战船甲板边缘,一名身披赤金重铠的天玄圣地统领率先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个从废墟里施施然走出来的杂役青年,嘴角扯出一抹残忍而荒谬的狞笑:
“掌门重伤,长老尽废,整个青云宗连个喘气的硬骨头都没了,居然滚出来一个扫地倒水的杂碎?”
“不知死活的蝼蚁,也配在圣子殿下面前迈步?给本座跪下,化作血泥吧!”
话音未落,这名拥有金丹后期修为的统领甚至连腰间佩刀都懒得出鞘,狞笑着抬起覆满倒刺的金铁战靴,凌空一脚踩下!
轰!
一道百丈庞大的真元巨足宛如陨石坠落,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朝着陈苟的头颅悍然踏去。在天玄圣地眼中,踩死这样一个小宗门的杂役,甚至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轻巧。
倒在血泊之中的青云宗众弟子甚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这个平日里默不作声的杂役小师弟被生生碾成肉糜。
然而,面对这崩山裂石的一踏,陈苟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顺着前行的步伐,极其自然地拂了拂宽大的麻布衣袖。
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呼啸,没有耀眼夺目的神通光芒,仅仅是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蒙蒙气流,随着衣袖的摆动悄然掠过虚空。
下一瞬。
那道携带着万钧之力的百丈真元巨足,在触碰到这缕灰色气流的刹那,竟连半点爆鸣都未能发出,宛如烈阳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成了虚无。
那股灰气去势未减,如同一缕掠过旷野的清风,轻轻拂过了战船甲板边缘。
那名金丹统领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僵住,他的护体罡气、身上的赤金宝甲、乃至他淬炼了百年的金丹肉身,便在刹那间化作了最细微的飞灰,随着山风一吹,彻底散在了天地之间。
连神魂都没能留下一丝痕迹。
嘶——!
战船之上,原本杀气腾腾的数千天玄甲士,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退了半步,甲胄撞击发出密集而惊恐的脆响。
秒杀金丹后期!
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人看清!
“有点意思。”
虚空龙椅之上,原本单手支颐、神情恹恹的叶天骄,身躯终于微微坐直了一丝。
他那双重瞳之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苟,眼神宛如九天神明在审视一只突然亮出尖牙的虫豸。
“隐藏修为?敛息秘宝?还是某个苟延残喘的青云宗老鬼夺舍重生?”
叶天骄的声音不大,却在天地间轰然回荡,带着法相境强者的绝对威仪:
“难怪敢在本圣子面前装神弄鬼。不过,小宗小派的井底之蛙,永远不会明白什么叫做圣地底蕴,更不会明白‘法相’二字,究竟代表着何等天堑!”
“在本圣子的天玄法相之下,纵使你是元婴老怪,也得给本座跪下!”
轰隆隆——!
随着叶天骄那冰冷傲慢的话语落下,他身后那尊横亘千丈、缠绕着无尽纯金神火的“太古天玄真龙法相”彻底狂暴了!
天地色变,苍穹撕裂!
千丈真龙昂首咆哮,龙吟之声化作实质般的音波狂潮,将方圆数十里的山峦尽数震塌!那遮天蔽日的真龙巨爪从天而降,五根龙趾宛如五座燃烧着烈金神焰的山岳,撕裂出五道漆黑的虚空裂缝,带着灭世之威,直直朝着陈苟当头抓下!
这一爪,叶天骄动用了整整七成法相之力!
他要当着青云宗所有残存之人的面,将这个胆敢挑衅圣地威严的杂役,生生捏爆成漫天血雾!
“法相之威……这是真正的法相之威啊!”
废墟碎石堆里,瘫软在地的柳玄鹤绝望地咳着血沫,眼中满是凄凉。法相一出,万灵俯首,在这等当世天花板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不过是徒增笑料罢了。
狂暴的罡风将陈苟身上的粗布麻袍吹得猎猎作响,然而,他的身形却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在足以撕裂山河的重压下纹丝不动。
陈苟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满目疮痍的演武场中央,缓缓抬起头,迎着那只遮天蔽日、宛如苍穹塌陷般抓来的金色龙爪。
十年前,他穿越至此,觉醒混沌签到系统。
系统唯一的铁律,便是在万古第一混沌体大成之前,绝不可动用一丝修为,否则便会引来混沌道劫,前功尽弃。
整整三千六百五十个日夜。
他扫地、挑水、劈柴、擦拭大殿香炉。
他看着青云宗从二流宗门一路衰败,看着大宗大派的修士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看着那些自命不凡的天骄踩着凡尘修士的尊严狂笑离去。
他苟了整整十年,吞吐了三千六百五十道混沌本源之气,硬生生将自己的肉身与神魂,淬炼成了万古未有的开天之胎!
而今天,就在方才那一刻,系统的十年签到倒计时,归零了。
限制,解除了。
“法相?”
陈苟看着那呼啸而下的金色龙爪,唇角微微泛起一抹极淡、却让天地为之颤栗的冷冽弧度:
“当代天花板?就凭这一条杂血泥鳅?”
面对那足以将整座主峰拍成深坑的遮天龙爪,陈苟甚至没有摆出任何御敌的架势,只是极其随意、极其轻描淡写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是一只白皙、修长、甚至掌心还带着粗活磨出薄茧的手。
但当这只手抬起的瞬间——
轰!!!!
天地骤然一静,紧接着,整片乾坤宛如被巨锤狠狠砸中!
陈苟周身那洗得发白的麻袍在这一刹那无风自鼓,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灰蒙蒙气息,从他体内最深处轰然苏醒!那不是天地灵力,不是阴阳二气,而是先天地而生的最初之物——混沌!
咔嚓!
陈苟五指微张,逆空而上!
没有庞大的虚影,没有绚烂的华光,唯有纯粹到了极致、沉重到了能够压塌大道的混沌之力凝于五指指尖。
在那只修长的人类手掌面前,千丈真龙的巨爪显得无比庞大,宛如泰山压向微尘。
然而,当二者碰撞的刹那!
虚空中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甚至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咔嚓!
在战船上数千天玄甲士呆滞的目光中,在青云宗残存众人惊骇欲绝的视线里,那只由万载神金法相凝聚、号称坚不可摧的真龙利爪,在触碰到陈苟掌心的瞬间,竟然寸寸崩解!
不仅如此,陈苟的手掌仿佛蕴含着某种吞噬一切大道的恐怖引力,逆流而上,一把扣住了那千丈天玄真龙法相的前肢!
“吼——!!”
虚空中,千丈真龙法相竟然发出了一声饱含着极致惊恐与剧痛的哀鸣!
战船顶端,叶天骄的脸色在这一刹那惨白如纸,一口逆血狂涌而上,眼眸中暴露出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惊怒:“这不可能!给本座碎!!”
他疯狂燃烧本命精血,法相周身的金色神焰暴涨百丈,试图将下方那个诡异的杂役烧成虚无。
“聒噪。”
陈苟眼神淡漠,五指猛然收拢,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碎。”
轰隆!!!
陈苟单手猛地一扯,五指之间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轰然爆发,宛如亿万座太古神山同时倒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