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幽灵酿一饮而尽。

这才在虞百忍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微微一笑，温和道：“谢谢。”

顾惊蛰说完便果断起身，对虞百忍说了声告辞，示意凤巽跟上自己。

虞百忍整个人都要风中凌乱了！

但小丫丫丝毫不知娘亲的崩溃，还亦步亦趋跟着顾惊蛰。

“姐姐，你要离开了吗？”

“姐姐，你要不要住在我家啊？”

“姐姐，你下次还来找我玩吗？”

……

小丫头絮絮叨叨，说出口的却是她短暂人生中、无法为外人所说的“寂寞”。

不敢告诉娘亲，怕娘亲难过。

无法告诉“玩具”，因为娘亲说他们不是“人”。

顾惊蛰走到洞府的门前，终于抬手揉了揉丫丫的脑袋。

“我等你来找我。”

小丫丫怔了怔，垂眸攥紧了自己的长裙。

她有最华丽的裙子，最精美的装饰，但裙子下遮盖的，是一粗一细、一长一短的双腿，是布满了黑色纹路的身体，是喘息痛苦的身体，是每日每日无眠的心跳。

她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相反，她比很多人都清醒，都明白，她这一生啊……或许无法从娘亲的洞府中踏出一步……

不仅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和歧视打量。

还因为，她会成为娘亲的软肋，成为娘亲的弱点。

顾惊蛰笑笑，带着凤巽逐渐走入人潮之中。

……

散修盟驻点中也有集市，从墨渊山脉中获得的东西需要交易，这里是第一个集散点，也代表第一手资源。

终于获得自由的小白欢快道：【主人，我可以帮你看什么东西是宝物，什么东西值钱，这样你就可以将它们都收入囊中了。】

【不需要。】

【啊？】小白闻言天都要塌了，【您为什么不需要啊？】

它的前主人李钰最喜欢的就是“捡漏”了啊，还喜欢在“捡漏”成功后将真相告诉售卖者，再看被“捡漏”的人痛苦扭曲的模样。

顾惊蛰淡声道：【因为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废物。】

小白：【……】

小白仔细一想还真是！

顾惊蛰的神识足以和天道媲美，否则也不可能截胡天道，率先将它这个外来者契约成了奴隶。

寻常的宝物对她来说，和凡人之物并无区别。

除非是幽灵酿之类的存在，否则都不足以让她多看一眼。

但寻常街道之上，怎么可能有幽灵酿这些东西呢？

但是……

但是……

小白这个系统需要“宝物”啊，呜呜呜呜，没有宝物，它一辈子都是这种窝囊废的样子啊！

顾惊蛰显然也看穿了小白的“意图”，总归一个词：没门。

顾惊蛰穿过街道，继续往林宗师灵舟的方向走，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袂，回眸发现是凤巽。

他站在一个摊位前，若有所思盯着一块漆黑的“蜂窝”。

顾惊蛰眨眨眼：“想要？”

那摆摊的摊主立刻热情介绍起来：“这位小友真的识货啊，顾大人，这是幽灵蜂的蜂巢呢！虽然说里面的蜜已经被取走了，但有了这个蜂巢，万一吸引来了幽灵蜂呢？”

小白连忙道：【主人他说谎，这虽然是幽灵蜂蜂巢，但所有人都知道，幽灵蜂是不会在沾染了‘气息’的巢穴上筑巢的！而且和幽灵蜂蜜不同，幽灵蜂巢还有剧毒，可万万不能随便碰啊。】

都说一体两面，幽灵蜂这种灵虫就很好体现了这点。

幽灵蜂蜜是“天地神物”，幽灵蜂巢则是“天地毒物”，反倒是许多炼丹师用它炼制毒药。

凤巽固执看着蜂巢，一动不动。

顾惊蛰笑了：“想要？”

凤巽眨眨眼，颔首：“想。”

顾惊蛰：“那就买。”

凤巽：“嗯。”

小白：【？？？】

不是！

等等！

为什么凤巽要买的就买啊！

这样哄孩子的歌，主人从来没给它唱过啊！呜呜呜！【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主人你太偏心了啊，呜呜呜！！

顾惊蛰给了凤巽一个储物袋，专门用来装幽灵蜂蜂巢，还不忘叮嘱：“小心别中毒了。”

凤巽抬眸，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眼里满是浅浅的高兴。

顾惊蛰看他笑自己也笑了，突然明白了，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养灵宠”的感觉吧？

灵宠啊……

那眼前的少年一定是最矜贵、最漂亮、最罕见的小凤凰吧？

“走吧。”

“是。”

……

顾惊蛰生怕林宗师顿悟出了问题，万一他道心破碎，那就没人能帮她修复镇妖塔了。

所以溜达一圈之后，顾惊蛰又回到了灵舟停留之地，继续守着林宗师。

可林宗师还没醒，顾惊蛰就率先被人包围了。

带头的不是别人，正是虞百忍的心腹之一，散修联盟第十三团的团长——赵大力。

赵大力满脸怒容：“顾惊蛰！滚出来！别以为你躲在林宗师的灵舟里面，我们就不敢动手！你若是还不出来！我们就弄死你！”

“顾惊蛰！滚出来！”

“顾惊蛰！”

……

“别喊了，我在这里呢。”

悠扬的女声从后方传出，吓了赵大力等人一大跳。

毕竟他们都以为顾惊蛰干了这种事，一定会躲起来利用林宗师保护自己，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无所畏惧”？！

“好好好，走！去给我们盟主赔罪！”赵大力目露凶光，声若洪钟，“如果我们大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就等着被剁成哨子吧！”

顾惊蛰仔细打量赵大力片刻，从善如流点了点头。

“好啊，我跟你们走一趟。”

离开前顾惊蛰随手掐了个法诀，又抬手拂去了身上的尘埃。

赵大力看不懂顾惊蛰的动作，只不屑冷哼：“哼，装模作样，等等有你哭的。”

顾惊蛰不置可否，一路跟着人群到了虞百忍的洞府。

但这次洞府里充斥的不是小女孩欢快的笑声，也不是那如梦似幻的景色，而是阵阵撕心裂肺的尖锐惨叫，以及浓烈得如同实质的血腥之气……

这显然是丫丫的声音。

遍地的断肢残骸和尸体，从入口一路蔓延到丫丫的门前，

顾惊蛰认出来了，里面除了刺客之外，还有今日见过的美男子们。

再看虞百忍，她稳稳站在丫丫的院子前，背影笔挺，巍峨得好似一座高山。

替女儿撑起生机，撑起希望的高山。

察觉到顾惊蛰的气息，虞百忍回眸看她，眼底一片猩红，嗓音粗嘎低沉。

“害我女儿的人，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