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但是杨美肯收下方案已经是沈令初所希望的第一步了,自然也不敢太过急燥。
“杨总,物竞天择,优胜劣汰的规则我懂。如果您经过多方面的客观考量之后依旧觉得万江的方案合适,那我也无话可说。”
两人说话的时候,杨美的脚步一直都没有停,沈令初跟着她一直走到电梯间里,然后很有眼力见儿地替她按了向下的按键。
她看着杨美的脸,语气极其诚恳:“杨总,我只希望您在评估我们这个方案的时候能暂时抛开抢单因素,不要先入为主地就否定了我们,毕竟,每个企业里都有各种各样、形形色色、性格不同的人,其中某一个人的言行实在代表不了一个整体。”
“这个不用你教,该怎么判断我有自己的标准。”
电梯门打开,杨美抬脚跨进轿厢,沈令初也跟了进去,接着按了负二。
杨美看了一眼这个小细节,没说话。
电梯里没有其他人,沈令初正在想着话术,杨美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滑了接听。
轿厢里很安静,所以沈令初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是个男人,声音沉稳又成熟。
“生日快乐,亲爱的,今年又没办法赶回去陪你过生日,我也觉得很遗憾。礼物我已经寄出去了,本来计划着今天能到的,结果物流临时出了点状况,只能等到明天了。”
杨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来,可语气还是极平静的,“你忙你的就行,我又不是小孩子,生日不生日的都无所谓。”
男人的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歉意,“这边实在是太忙了,脱不开身,明年,亲爱的,我明年一定回去陪你过生日。”
“行了,你先忙吧,我这里也有事忙着,挂了。”
杨美说完直接接了电话,握着手机站在那里望着电梯的按键排,眼神有过一瞬间的落寞。
杨美的家庭情况沈令初通过网络有所了解。
杨美的丈夫是个美籍华人,在国外有自己的公司,所以两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一个国外一个国内,聚少离多,而且两人是丁克家庭,结婚二十多年一直没有孩子。
所以,这些年,杨美一直都是一个人住。
沈令初看着她的表情,很容易地就代入了她的心情。
她换了一副轻松自然的口气,“杨总还没吃饭吧,我刚好也没吃,前面有家餐厅很有特色,不如咱们一起去尝尝?”
杨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您放心吧,咱们不谈公事,只是单纯吃顿饭,我请客!”沈令初说完这句见杨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笑道:“您要实在不想占我的便宜,咱们AA也行。”
杨美也笑了,“那就去吧!顺便陪我喝一杯。”
……
餐厅藏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格调,暖黄的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像是一座漂浮在夜色里的小岛。
沈令初在路上的时候就提前打电话让服务员留了靠窗的位置并点了菜,落座不到十分钟,菜就上来了。
黄油焗龙虾,蒜蓉蒸扇贝,松露和牛炒饭,还有一道清酒鹅肝,沈令初特地按照杨美的意思点了一瓶红酒。
杨美看着满桌的菜,挑了挑眉,“功课做得挺足。”
全是她爱吃的。
“跟您吃饭总得有诚意吧。”沈令初将醒好的红酒倒进杨美面前的杯子里,“谁让我把事情搞砸了。那天给您打电话,说话太直接了,给您添了堵,我事后想想也觉得自己做事太莽撞了,我们周总监还为此把我给狠狠骂了一顿。”
杨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其实我倒是挺喜欢你这种性格的,就像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说话做事都是直来直去,最不喜欢跟那种说话拐弯抹角的人打交道。”
沈令初:“据我了解,您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在考虑公司上市的事了。您是事业有成的女强人,我哪儿能跟您比?你当时敢从体制内辞职下海经商,也是很有魄力呢。”
是人就喜欢听好话。
杨美也不例外。
尤其是听到别人提及她一直引以为傲的事业,她更是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当年放弃所谓的铁饭碗下海经商,我妈差点儿没跟我断绝关系。她说我一个女孩子,端着铁饭碗不好吗?非要出去瞎折腾。我那时候就一句话——‘这碗饭我端得住,但我不想端一辈子。’”
她接着又说起当年在广交会蹲守客户、睡仓库、被老外骗过样品的日子,眉飞色舞,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令初适时地添酒、接话,眼神里带着真诚的钦佩。
不多时,一瓶红酒见了底。
杨美的脸颊泛起红晕,话也更多了起来,从事业聊到家庭,聊原生家庭,聊她跟她老公的小家庭,还聊到她跟她老公的罗曼蒂克史,接着又从家庭聊回事业。
沈令初巧妙地接话递话,不着痕迹地就把话题给引到了她这次交给杨美的签约方案上。
杨美正聊在兴头上,就很有耐心地听沈令初先把方案给口头阐述了一遍,杨美听得连连点头,大赞她的这个方案比万江那个好太多。
沈令初心头大喜,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想到谢娆发到群里的那条长消息,沈令初觉得很有必要从杨美这里听听两人当时在签约时最真实的交流情况。
她接着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
“杨总,我说一件事情您可千万别生气,我们酒店的谢主管说,那天她跟您签约的时候……”
“哎呀!”
沈令初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手里拿着冰淇淋的小男孩从前面跑过来,脚下一滑,一下子朝着杨美身上摔了过去。
“小心!”
杨美顺势扶了他一把,孩子得以站稳,可手上的冰淇淋却“吧嗒”一下掉到在杨美的深色裤子上,白呼呼的脏了一大片。
孩子吓得要哭,“阿姨……对不起。”
杨美不是个矫情的人,拍拍他的小脑袋,“没事,去玩儿吧。”
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走了,沈令初起身就想招待服务生拿毛巾,杨美抬手扯住她,“我自己去卫生间里收拾一下就好。”
沈令初站起来,“我帮您。”
杨美摆摆手,“不用,稍微擦一下就可以,我顺便去上个厕所。”
沈令初这才作罢,坐在原地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等她。
“哎呀,沈经理,这么巧!”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这熟悉的声音让沈令初本能地皱了皱眉头,一转头,谢娆的堂妹谢姚站在身后。
沈令初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来干什么?”
谢姚直接在杨美刚边的位子上坐下了,四下看了看,“刚才坐在这儿的人走了是吧?”
沈令初完全失去了耐心,“我没打算请你吃饭,你可以走了。”
“我现在可走不了。”谢姚拿起杨美刚才用过的那只酒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周总监让我来的。”
沈令初冷眼,“周总监让你来的?”
谢姚放下杯子,又朝着旁边扫了一眼,“你今天不是在他那里立了军令状了吗?说是杨美头脑简单,心无城府,你一顿鸿门宴就能把她给拿下。可周总监却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不放心你一个人来,特地让我过来,说是有必要的时候,让我帮你演演苦情戏,这样她上钩会更快一点儿。”
听到谢姚最后这番话的时候,沈令初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劲儿,她警觉地抬眼朝着旁边看过去,果然看到杨美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怒意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