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我去开门。”
陈海一看家人都紧张起来了,就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开门,是大嫂下班回来了。
“什么?”
“二百斤大米?”
大嫂也被惊呆了。
该做饭了。
母亲煮了一锅白米饭,还做了鱼,米饭的香味把鱼腥气都给冲掉了。
小月端着碗站在锅边不走。
母亲给她盛了半碗饭,她用筷子夹了一点,嚼了好久才舍得咽下去,好吃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餐桌上,放着一盘咸鱼、一碟虾米拌葱、一盆海带汤。
灯光下,白米饭显得特别诱人。
姥爷先动筷子,扒了两口。
“这米好。”他放下碗说,“比粮站的陈米要好。”
陈海笑了笑。
母亲给他夹了一筷子鱼:“钟团长家里怎么样?”
母亲才想起问钟家的事儿,陈海回来,母亲第一时间关心他,然后才询问爷爷在岛上的情况。
“都挺好的。”陈海随口说。
说着说着。
母亲叹了一口气:“你去南岬岛,一呆就是二十多天。”
“不说这些,孩子不是回来了吗?”
餐桌上气氛有些沉闷,姥爷打断了母亲的话,气氛才缓和过来。
吃完饭,陈海把三轮车推出来,从龙涎珠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到麻袋里,一小包干鲍,两只野鸡,两只野兔,一条黄麂腿。
“去哪儿?”母亲追出来问。
“裘老爷子那儿。”陈海把绳子系好,“有点事要求他。”
“早去早回,天黑前回来吃晚饭。”
“知道了。”
陈海来到裘老家。
裘老的院门没有关严实,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播放的是评剧。
陈海把三轮车停到墙边,拿起麻袋推门进去。
裘老正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放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铺着几张皮子。
他正拿着一把小钳子,对这几张皮子精修,就是拔毛。
“裘老爷子。”
老头抬起头,笑了:“你从南岬岛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回来的。”陈海把麻袋放到桌子上,“给您带了点土特产,你别嫌弃。”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裘老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去解袋子了。
干鲍一露出来,他的手就停住了。
“这……这是南岬岛的鲍?”
“对。”
老头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指甲刮了刮边沿:“四年往上。好东西。”
他抬起头来说:“你这小子,出手倒是挺大方的,这可是好东西,值不少钱。”
“您上回帮我牵的线,我还没谢您。”陈海将野鸡、野兔以及黄麂腿一样一样地取出来,“路远,活物带不回来。”
“是不是活的没关系,新鲜就好。”裘老笑呵呵地把东西往一边一放,“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
“有两样东西,想请您给掌掌眼。”
陈海拿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在桌子上铺开了十六根干兽鞭,最后还抖落出一张皮子。
皮子刚展开了一半,裘老就“我的娘”了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几步跑到院门口把门关上,又拿了一块旧麻袋把皮子盖住。
“你小子疯了?”他低声说,“这种东西,你也敢这么拿出来?”
“院子里就你和我,又没有外人。”
“没外人也不行。”裘老把麻袋掀开了一角,往太阳底下一拉又眯起眼睛。
毛色很鲜艳,底绒很厚,仿佛铺了一层毡子。
“冬毛。”裘老的手指在毛里捋了一下,“厚实,油亮。这是水獭,还是大雪前后打的?”
“您老好眼力。”
裘老不理他,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放大镜,在皮子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四百七。”他说,“我给你四百七十,不讲价。”
陈海不说话。
“嫌少?”裘老看着他,说,“拿到别处最多给你四百。”
“行。”陈海点头,“你说四百七就四百七。”
裘老愣了一下又笑起来:“你倒是痛快。”
“还有参。”陈海从怀里拿出三个油纸卷摆在桌子上,“十年、二十年,还有一支老的,您给看看。”
“我先问一句。”裘老拿起十年的那支,“你花多少钱买的?”
“三百五。”
“三支?”
“三支。”
裘老的手停了下来,拿起最老的一支对着光看芦头,又在人参上掐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过来。”
陈海凑了过去。
“看这芦头。”裘老用手指指着,“一节一年,你数一数。”
陈海数了两遍也没有数清楚。
“四十六七。”裘老的声音发紧,“不止四十年,你三百五买三支?”
“嗯。”
“这是捡了天大的漏。”裘老将人参放回油纸中,“这支至少值四百五十,遇上识货的,五百都抢。”
陈海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有些触动。“三百五,三支参,赚大了。”
“这支不卖了。”陈海说,“留着泡酒。”
“泡酒?”裘老瞪了他一眼说,“这么好的东西,你拿来泡酒?”
“我爷爷今年七十三了,冬天腿疼,听说人参泡酒效果不错,我给我爷爷留着。”
裘老看了他一会儿,将人参小心包好推回去:“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再出高价买了。”
“水獭皮归您。”陈海把水獭皮往他那边推了推,“参我卖两支,十年、二十年的。您给个价。”
“十年的一百二一两,二十年的二百四一两。”裘老从桌子下面拿了一杆小秤出来。
第一支上秤的时候,秤杆就翘了起来:“一两二。”
第二支压了下去:“二两六。”
裘老拿算盘拨了两下:“一百四十四,加六百二十四,七百六十八。”他抬起头来,“凑个整,七百七。”
“成。”
“皮子四百七,参七百七。”裘老从屋里拿出一个铁盒子,一张一张地数钱,“一千二百四。”
陈海拿过来数了一下。
“顶我两年的工资。”他心里说,“一个上午,就赚了一千二百四。”
“等等。”裘老忽然摆手,“鞭我看看。”
陈海把十六根鞭子推过去:“你认得?”
“认不全,你等我一会儿。”裘老出了门,不一会儿带回一个抽烟的那个汉子,“老鲁,你来一下。”
鲁师傅五十多岁,是城南皮货行的,手上全是老茧,手指关节也很粗大。
他把十六根鞭一根根拿出来对着光看,闻一闻,最后用小刀在一根鞭断的地方轻刮了一下。
“十三根梅花鹿鞭。”鲁师傅分辨的时候,同时做好了分类分别放好,“两根黄麂鞭,小,细。”
“劳烦你,这根看一下。”陈海指了指最大的一根,“有点特别,我没见过。”
鲁师傅拿起来看了又看,好一阵子,才用刀刮了一下毛根。
“香獐子的。”他说,“这东西稀罕,在山里都很难碰到。”
“值不值钱?”
“比鹿鞭金贵。”鲁师傅把香獐子鞭放下,说,“不过我不收这个,你得去找药铺。”
辨认完,鲁师傅就离开了。
陈海和裘老爷子又谈了很长时间。
他出裘家大门的时候,太阳都快下山了。
陈海把三轮车蹬得很快。
“水獭皮四百七,参七百七。”他一边蹬一边算,“兜里这一千二百四,还有厂里一千零二。”
“又赚了两千二百四十二,这还不是全部,还有些东西没拿出来。”
下午三点。
陈海拿着麻袋进了小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六个人。
邵厂长、孙副厂长以及四个主任围坐品茶,说是品茶,他们在等什么,陈海心里再清楚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