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在那个街角,真的找到了百货店,老爷子说的东西都有卖,花了六十二块钱。
再回到店门口,保洁阿姨和两个女同事已经在等。
拍照留证后,陈二狗打开门,帮着保洁阿姨,把门口的脏污给清理了。
忙完这些,又去开水开电。
该做的都做完后,整个人杵在门口,看着同事陆陆续续的到来,听她们唧唧咋咋的讨论。
她们讨论什么,陈二狗一点都不关心。
唯一关心的,是这事儿会不会让老板觉得他工作失职。
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他怕了。
因为关系到给他爷买助听器,盖新房,娶媳妇儿,还要帮圆圆说服宋总留她下来工作,她要养一大家子人。
要是工作没了,他和圆圆都会陷入灾难。
大堂经理苏韵来了,脸色很不好看,高跟鞋要把地板踏出个窟窿。
陈二狗自觉的没有哪里得罪她,反正她看他的眼神透着一股责怪,若不是碍于宋总的面子,估计她会骂人了。
“傻愣什么,赶紧过来站好开会!”
她确实没骂他,骂那些上早班的女同事和保洁阿姨。
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熟练的站成一排,双手放在前面,面对苏韵一脸恭敬。
保洁阿姨朝他招手,陈二狗才意识到自己也要站队,便赶紧走了过去。
等他入队,苏韵才开腔。
先报数,像军队里那样,第一个人喊1,摆头提醒下一位喊2,依次如此直到末尾。
“13!”
陈二狗的声音浑厚有力,在大厅里震动,恍然间回到了部队的时候,有些兴奋。
紧接着。
她们又喊些口号,陈二狗不会喊,张嘴配合显得不特立独行。
‘好,很好,非常好’的声音特别大,特别激情。
苏韵还是说,是不是都没吃早饭,一个个没精打彩的样子,要是不想干就滚回去,别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
大家都没说话。
有人偷偷的看向他。
他才意识到,也许这颗老鼠屎就是他。
突然,又回忆起在牢里被牢头训的时候。
很多时候被训,不是做错了什么,仅仅是牢头不开心。
恍然间觉得。
这不是在上班,而是坐牢。
明明本人不太自在开心,却大声的喊自己好,很好,非常好。
非要说区别。
一个被有形的高墙铁丝网禁锢,一个是被无形的生活高墙铁丝网束缚。
“二狗。”
陈二狗突然听到清灵的声音,转头望去。
其她同事也转头望去。
老板宋清彤穿着一身白西服站在那。
跟昨天穿的休闲风、运动风不同,今天纯净飒爽,让人眼前一亮,可以看出她很有钱,有那么多衣服。
“宋总,您有什么指示,请宋总指导几句。”
老板从来没这么早来过,苏韵也有些意外,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用,”宋清彤朝电梯走,淡淡说一句,“二狗跟我过来,讲讲今早被人泼狗血的事。”
陈二狗看向苏韵。
他觉得掌控自己在这家店工作命运的人是她。
苏韵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变,语气温和:
“陈兵快去吧,早会要学的口号让依婷回头教你,很简单。”
陈二狗突然明白,什么叫两面三刀。
他跟着宋清彤走进电梯。
她们继续站着坐牢。
不对。
是开晨会。
电梯上行,在三楼停住。
宋清彤把包丢给他,大步出了电梯,陈二狗提着包跟在后面。
到了办公室。
宋清彤让他坐,自己去泡咖啡:
“今早的事我知道了,对风水玄学这方面,你怎么看?”
陈二狗想了想,回答:
“以前我跟我爷住的老宅门前有棵大树,两人抱不住那么粗,有人说上面住的有神仙,不能乱动。”
“我读高中没钱了,我爷要把那棵树砍了供我上学花销。有人说不行,砍了会出事。”
“结果我爷还是砍了。”
宋清彤站在那认真听,好奇问:
“然后呢?”
陈二狗搓着腿,回道:
“水壶的水接满了。”
宋清彤急忙回过神,手忙脚乱的擦拭水渍,嘴上不停:
“继续。”
陈二狗又说道:
“他有次赶着驴车去赶集,驴受惊,车翻沟里把腿摔断了,头撞了下,耳朵出了问题。他还挺高兴,说开车的那人赔的钱够我读完高中了。”
宋清彤本来想笑,却又觉得不太礼貌,端两杯咖啡,给他一杯:
“所以你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
陈二狗点头:
“我信。”
宋清彤品口咖啡,驱散还没睡醒的瞌睡虫,说道:
“也许,砍不砍那棵树,该发生的事也会发生,正好被人说中了。”
她是老板,陈二狗没辩驳,点了点头。
宋清彤笑了,突然发现他不像表面那么执迷不悟,一夜之间仿佛变了许多,说道:
“我不太信,准确的说不信,但徐嘉雯信。”
“她觉得泼黑狗血是很晦气的事,对你做出的应急方案很满意,但对你昨天打那两人的事又很不满。”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是两个蒙面人泼的,报警也没太大意义。”
“等会她会过来,商议下怎么处理,以防那些人再搞破坏。”
陈二狗点头道:
“我说苏经理脸色不太好看,火气那么大,可能被老板训了。”
宋清彤轻笑了下,带有一丝嘲讽:
“你天真了,她是徐嘉雯招来的,徐嘉雯不会骂她。她只是觉得,你可能要被开除,没必要给你好脸色而已。”
陈二狗直接懵逼了。
昨晚是英雄,今天就成罪人了?
宋清彤指了指他面前的咖啡,笑道:
“没事,有我呢。尝一口,我亲自冲的,别人可没这口福。”
陈二狗端起来,喝一口。
苦。
喝不惯。
甚至觉得,有钱人是有福不享,没苦硬吃。
但碍于面子,还是咕嘟咕嘟干完了。
宋清彤看他滑稽的模样,捂着脸歪倒在沙发上,莫名的觉得这活宝有趣。
她进来的时候听到苏韵在指桑骂槐。
那一刻,她的确生气了。
不是觉得陈二狗是她招来的人,苏韵不给她面子。
单纯的觉得。
这个社会,不该玷污二狗粗糙但又很干净的灵魂。
硬汉的示弱,更让人心疼。
陈二狗见她笑完了,把嘴上的苦涩咖啡渍用舌头舔干净,犹豫下说道:
“宋总,我想跟您说个事。”
宋清彤明眸一转,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圆圆的事吧?”
陈二狗惊讶点头,堂嫂不是说插手公司的事是越界吗,怎么还是跟她说了?
宋清彤又说道:
“有容姐跟我讲了,我很理解同情她,但她想在这上班,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陈二狗坚持道:
“她是无辜的,而且要养家。”
“你也是无辜的,辩解的了吗?”
宋清彤看他说不出话来了,又补充道:
“别人看的不是谁无辜,是看符不符合自己的利益。”
“我尽量把事情往你希望的方向发展,但这家店不是我一个人的,不敢保证让你满意。”
“行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