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伙房内的上方已经被一层白白的云雾笼罩住,向轻语掀开铁锅一瞬间,纵然她一个在现代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美食博主,也被这股香味给馋到了。
大肉骨已经全部炖酥烂了,酸菜油光发亮,汤汁浓稠香醇。
她赶紧将整锅酸菜炖大骨,尽数舀入伙房的第二、第三口锅中,配上小火,慢慢炖着。
十里屯内。
轮值结束的屯兵们裹紧身上单薄的棉衣,顶着寒风,踏着湿滑泥泞的地面,一步步往伙房走。
“方才李兄弟巡岗时,饿得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雪地里,亏得旁边人扶得快。”一名高个子屯兵低声开口,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在寒风里。
“不止呢,老张冻得手指裂口,干活的时候伤口崩开,渗了一路血。”身旁另一屯兵搓搓双手,“一整天就啃了块干硬冷饼,噎得喉咙发疼不说,肚里还空空如也,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我听说宁大人正在物色新厨娘,要是能寻到靠谱的人,往后咱们好歹能吃上一口热饭。”还是高个子屯兵说的。
“拉到吧。”
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嗤:“宁大人前前后后找过四五个厨娘了,哪一回饭菜合咱们胃口?白白糟蹋粮食,我可不抱什么期望。”
“真是奇了怪了,十里屯也不是没有会做饭的娘子,怎么请来的厨娘手艺一个比一个差?”
高个子屯兵扯了下嘴角:“要我说她们就是故意的。觉得咱们守屯的兵卒能分到粮食,她们一家老小只能吃糠咽菜,心里不平衡,看咱们不顺眼罢了。”
“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立马有人不服气地开口,“咱们天天顶风冒雪巡岗守屯,挨冻受饿,拼死拼活护着整个屯子的安稳,这算什么好日子?真要觉得不公,干脆来跟咱们换一换,让她们来守屯站岗试试!”
“就是,这么冷的天,至少待在屋里,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吧?”
“是啊。”
众人纷纷附和,一路唉声叹气,满心失望与愤恨。
“咦?什么味道?”
倏地。
屯兵里有几个鼻子灵敏的已经闻到一股肉香飘散在空气中。
“是肉香!”
刚才站在人群中,一直听着屯兵们抱怨的赵武鼻子狠狠一嗅:“还有糙米饭的味道,跟我下午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不,味道更香,更浓郁了。”
“还真是肉香味!”
“没错,就是肉香味,这味道比我梦里闻到的还要香!”
大家嘴里说着,脚下步子也快了起来,越走近伙房,那味道就越浓郁,香得他们不停地咽口水。
向轻语做完今天的饭菜,蹲在灶口烤火,心里盘算着要是有红薯就好了,还能烤个红薯吃。
倏地。
她听到外面传来一片嘈杂声,其中夹杂着王婆的声音:“各位军爷,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只是今天来试工的厨娘讲究多,说她做饭,不让人围观,她一个人待在伙房内待了半天了,她没吱声,我也不敢贸然进去怕吓到她。”
好好好。
王婆这老太婆,逮到机会就抹黑自己。
向轻语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伙房大门口,瞧见刚才冷冷清清的空地,这会儿站满了屯兵,一个个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她踮起脚尖,扫视人群一圈后,没看到宁确,但看到了白天跟他一起来的下属赵武。
“赵大人。”
向轻语提高嗓门,喊一声,原本吵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大大方方地在屯兵的注视下,走向赵武,对着他屈膝行礼:“我饭菜都做好了,一直在锅里温着呢。宁大人呢?”
“头儿他有事,待会儿过来。”
赵武咽了下口水,抬头看向伙房内的动静:“向小娘子,你做好饭菜了?”
“是啊。”
向轻语咧嘴,冲赵武笑得灿烂:“早就做完了,一直在锅里温着,就等着你们过来吃呢。”
“好好好。”
赵武压下心中的喜悦,扭头看向一群嗷嗷待哺的屯兵:“全体都有去拿自己的碗筷,排好队,李六跟我一块帮忙打饭!”
“是!”
当赵武与李六踏进伙房之时,他们惊得都忘记了呼吸。
这味道……
是人间能有的吗?
刚才站在门外,闻着是肉香,但现在站在伙房里头,闻着就是一股肉香、油香、米香,反正就是各种香味交织在一起。
“赵大人,我也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就根据现有食材,焖了糙米饭,做了酸菜炖肉,还有凉拌大头菜。”向轻语走到灶台前,当着两人的面,掀开灶台上炖着肉的铁锅。
“这……肉……”
一起跟来的王婆本来都酝酿好编排向轻语的说辞,可瞧见铁锅内是满满一堆大肉骨头,她狠狠地揉了揉眼睛:“这……这哪来的肉啊?”
“就是冻骨上剃下来的,但不多,我又把骨头敲碎,让骨髓流出来,所以看起来都是肉。”向轻语知道王婆会过问,更会疑心自己肉的来源,所以提前想好应对的说辞。
赵武按捺不住,快步上前拿起木勺舀起一勺。
奶白色的浓汤里,切成细丝的酸菜内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鲜肉,一眼便能看见,不再是往日里清汤寡水不见半点荤腥的模样。
“肉……真的是肉!”
赵武盯着勺里的肉块,声音都在打颤:“我该不是在做梦吧?”
正说着。
宁确从外面踏进伙房内。
“宁大人,您来了?”向轻语扬眉,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走向灶台,内心浮出一种考试等待结果的忐忑感。
“头儿,你来得正好,你瞧瞧这一锅热乎乎、香喷喷的肉汤,真是向小娘子做出来的?”
赵武是十里屯出了名的硬汉子,平日里巡防厮杀之时磕破乃至中箭流血,从来都是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挺过来的。
可此刻看着锅里翻滚的奶白肉汤这位铁骨铮铮的他眼眶瞬间红了:“头儿,那么多兄弟们饿了一顿又一顿,天天啃难以下来的冻饼子今、今天总算能吃上一口带肉的热乎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