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两人拿着清点好的食材单子,去找宁确复命。
宁确接过纸张,低头一眼扫完上面寥寥无几的数目,眉头瞬间紧蹙:“粮食怎么就剩这么一点了?”
“宁大人,这已经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结果了。”王婆吸了下鼻子,说得一脸为难,“若是敞开肚子吃,月初粮食就没了。”
向轻语没出声,她脑子里全是冻土、开荒一事。
宁确看出向轻语心不在焉,但知晓她那口铁锅的神奇,他轻咳一声问:“向小娘子,你有什么想法?”
“啊?”
向轻语猛地回神,对上宁确投过来的视线:“我吗?”
“是,我想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宁确说话间,把手中的清单递给她:“这上面一点存货,连明日招待粮队都不够,戍边营那边倒是可以去借,但借就需要还……”
“宁大人,刚才我与王婆统计食材之时,我随口问了一句,咱们为何不开荒种粮食,王婆说因为都是冻土,庄稼不易成活是这样吗?”
宁确觉得向轻语这么问,一定有她的道理,也不隐瞒:“的确,戍边之地,所有的口粮来源主要分三块,一个是郡仓长途运来的官粮,也是最大的一份。第二个是自行开荒种地,但因为冻土的关系,产量极少,三是附近乡邑上缴的补给,数量也不多。”
向轻语听完宁确说的,追问:“那像我们这些罪眷呢?平时的口粮从什么地方来?”
“罪眷抵达流放之地,官府每月会发放少量口粮,要想换得更多的粮食,就得靠劳作来换。也可自行开荒种地。但需要提前上报并获得通过后,才能实行。”
向轻语想到那半袋发霉的糙米,怯生生地问了一句:“不会每月就半袋吧?”
“通常是两袋,一共五斤,但近三年,各地旱涝严重,各地粮食收成锐减,若不是朝廷还需要戍边军保家卫国,守卫边关……”宁确有点说不下去了,他双拳紧紧握住,可以说,今夜是一年以来,自己与将士们第一顿像样的饭。
“宁大人,开荒种地一事,咱们往后再说,眼下最关键的是明天的招待。”宁确把目前他们面对的问题基本毫无保留地说了,向轻语也不藏着掖着,“我对食材的要求,不是多,而是有。一粒米,一片菜叶,一片鱼鳞,种类越多越好。”
“向小娘子,你在开什么玩笑?你要这些破烂做什么?你总不能熬成一锅烂糊汤,给押送军粮的军爷吃吧?”王婆第一个跳起来反对,“宁大人,这事可不能由着向小娘子胡来,万一押送……”
“就按向小娘子说的办。”宁确打断王婆的话。
“啊?”
王婆傻眼了,看看宁确,又看看向轻语:“宁大人,你、你就这么信任她?”
“王婆,想想今晚大家吃的饭菜,你说你只给向小娘子一堆冻骨头,可她却能煮出满满一锅的肉汤。”宁确沉思一下,看向瞠目结舌的王婆,“明天一事,事关重大,王婆我不希望明天再发生今晚的事,你是伙房管事,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明白吗?”
“宁大人,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王婆就是心里不得劲,向轻语才刚来半天,就能得到宁大人的青睐,要是她还能搞来食材,迟早有一天,她便要取代自己,成为伙房管事。
“此事就按我说的办!”
宁确不给王婆唠叨的机会,看向向轻语:“时候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向轻语从王婆望过来的眼神里,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反正也没几步路,宁大人你跟王婆先聊,我就先走了,明儿见。”
她从伙房里拿上今晚的饭菜,背上自己的大铁锅,一口气跑出了伙房营。
刺骨的西北风迎面而来,向轻语低着头抱紧手中的陶罐,一步步往茅草屋……
不,现在那间茅草屋是日后她与母亲、长姐赖以生存的家。
这会儿安静下来,她脑子里浮现刚才宁大人说的话。
她原本心里打着算盘,若是能顺利拿下厨娘这份差事,攒下点银钱。
待到天气回暖,倘若有机会便买下一块地,自己播种耕作,只要能自给自足,她们娘仨就饿不死。
可这里都是冻土啊,别说产出粮食拿去变卖,种子能不能存活都是个大问题。
向轻语重重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还是琢磨明天该给押送军粮的一众官差做些什么吃食,先拿下厨娘一职,往后的事情再另做打算。
思索间,到家了。
“母亲,长姐,我回来了。”
向轻语瞧见门口的确多了两块木板,屋内透出微弱的火光。
没多久,向静婉举着个火把走出来:“轻语?你可算回来了。”
“咋啦,长姐?”
向轻语心里“咯噔一下”伸手移开木板,借着屋内的火光,她瞧见长姐面上未干的泪痕:“我走了以后,是出啥事了吗?”
“是母亲。”
向静婉抽噎一声,转身走到床前:“你走后不久,母亲说困了想睡一会儿,结果没多久,她整个人迷迷糊糊又烧了起来,我也不敢离开,就一直抱着她。直到有人过来,我以为是来抓我们的人,后来一问才知,他们是来送木板的,我就问他们有没有药,那位带头的大人说,没有。”
“长姐,你先别着急,我今天试工很顺利,宁大人还准许我把没吃完的饭菜带回来,你先给母亲喝点热汤,我先把木板擦拭一下。”
本想用铁锅试试,能不能出来新木板的。
但每天的额度就十斤。
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只能等明日了。
用外头的积雪把两块木板随意擦拭下后,一块挡住大门,一块挡住窗户。
虽然不能彻底抵挡住凌冽的寒风,但至少屋子因为中央的火堆而渐渐有了点温度。
“轻语,怎么办,母亲烧得厉害。”
耳边传来长姐的呼喊声,向轻语回神快步走到床前,望着烧得整张脸通红通红的母亲。
她眉头轻轻拧起,心头发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