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董端着酒杯，满脸红光，滔滔不绝的吹嘘起来。

“这块工业园区是西北重点扶持的高新自贸港，只要咱们的超导测试基地一期工程按时交付，当地政府不仅会补贴这个数的退税款——”

他比划了五根手指，眼神炽热。

“而且周围三千亩的配套商业用地，林氏和诚盛可以以极低的地价优先联合拿地！这前前后后的综合利润回报率，保守估计至少在百分之三百以上！”

“这绝对是今年整个西北最大的一块肥肉，日进斗金都不足以形容啊！”

赵董说得口沫横飞，极力描绘着一幅利益滔天的宏伟蓝图。

裴聿慵懒的靠在黄花梨木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骨瓷茶杯，眼神深邃莫测，并未插话，只是眸底泛着一丝冷眼旁观的讥诮。

而坐在主位上的林清见，面对这天花乱坠的暴利描绘，脸上没有半分贪婪与动容。

她甚至连筷子都没动几下，只是翻看着桌面上由法务刚刚打印出来送到的补充合作协议。

包厢内只有纸张翻动的清脆声响。

翻到第三十七页的第四小节时，林清见纤细修长的指尖忽然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落在了“资金监管专户”与“跨境材料垫资结算”那两行极小的备注条款上。

林清见秀眉微挑，缓缓抬起头，清冷的凤眸直刺赵董的面门。

“赵董。”

林清见将合同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第四小节处重重扣了扣，语气平静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这份补充协议里写着，由于特种超导钢材需要从海外特定信托机构报关采购，要求林氏在主体结构封顶前，将第二阶段的七千万测试研发专项资金，先行打入江城诚盛指定的离岸保税账户？”

林清见眼神锐利如刀：“根据我们最初签署的主合同框架，所有涉及核心材料的采购款项，必须由林氏、陆氏以及第三方银行设立共管账户，按工程进度凭验收报告分批解冻。”

“为什么这份补充协议里，不仅去掉了第三方银行共管的机制，甚至连材料验收合格的确认权，都全权委托给了你们诚盛旗下的一家空壳质检公司？”

这番质问一针见血，直切要害！

赵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心虚。

但他到底是老江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圆滑世故的面孔，打着哈哈遮掩道。

“哎呀林总，您真是心细如发！不过这都是行业惯例嘛！”

“您也知道，现在的特种材料从海外走私账报关，流程极其繁琐，如果走国内的三方银行共管，每一道审批都要走半个月，那工程进度根本赶不上西北暴风雪封山之前！”

赵董搓着手，语气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为了帮林氏抢抓时间窗口！那家质检公司也是行业里挂了牌的，手续完全正规！林总您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有我老赵在，还能坑您不成？”

“正规？”

林清见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赵董，如果是正规报关，为什么合同附录里没有提供海外信托公司的背书编号？这家质检公司的法人代表，又为什么恰好是赵董您的亲内弟？”

赵董被问得哑口无言，冷汗再次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有些兜不住场子，眼神闪烁，索性开始用利益来催促和施压。

“林总，做大生意哪能没有一点特殊操作呢？水至清则无鱼啊！”

赵董擦了擦汗，语气有些急躁的催促起来。

“林总，您要是觉得大方向没问题，今天咱们趁着气氛好，干脆就把补充协议签了吧！”

“实不相瞒，海外那批钢材配额几十家企业都在抢，利益不等人啊！要是今晚不把合同定下来，明天那批货可就被别人截胡了，到时候耽误了‘R项目’的进度，这损失咱们谁也承担不起啊！”

催签。

利益不等人。

这种急不可耐的架势，瞬间让林清见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利益等不等我不知道，但我林清见做事，只讲规矩和证据。”

林清见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眼神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在法务团队对资金流向和质检资质完成背调之前，这份协议，我一个字都不会签。”

“赵董如果等不及，大可以把材料配额转让给别人。”

赵董被林清见这副油盐不进的强势态度堵得胸口发闷，却碍于一旁坐着的裴聿，连半句硬话都不敢说，只能讪笑着连连称是。

整场饭局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半小时后，饭局结束。

赵董带着人将林清见与裴聿恭恭敬敬送到了望江御宴的大门外，随后如蒙大赦般钻进车里离去。

夜幕降临，江城的街道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火。

深秋的晚风拂过面颊，带着一丝凛冽的清寒。

林清见与裴聿并肩走在古色古香的石板回廊上，脚下的高跟鞋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裴聿侧过头，垂眸看着身侧神情冷峻的女人。

女人的眉心微微拧着，绝美的侧颜在昏黄的景观灯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沉思。

“还在想刚才合同的事？”

裴聿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夜风中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从容。

林清见脚步微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迎上他的视线，坦诚地倾吐了心底的疑虑。

“坦白说，此前刚刚在海市接触‘R项目’的时候，不管是陆氏提供的可行性报告，还是诚盛交上来的方案模型，各项数据都很完美，我觉得这个项目大有可为。”

林清见眼神微凝，语气透着科研人员独有的敏锐与直觉。

“但今天实地考察完工地，再加上刚才饭桌上赵董那副闪烁其词、急不可耐的嘴脸……我总感觉有什么关键的东西没有查清楚。水太浑了，浑得不正常。”

听到她的分析，裴聿眼底闪过一丝深浓的赞赏。

他没有盲目劝慰，而是停下脚步，身形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般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冷风，语气沉稳。

“你的直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