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盯着安又鱼手里的盒子。
安又鱼察觉,手又顿住。
她抬头望了周围一眼,最后落在余光偷偷瞄自己的杜游音上。
杜游音就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安又鱼换了个位置,用蒲草挡在自己前面,严严实实遮住所有人的视线。
她要当第一个看到伞的。
众人:“……”
几个意思啊。
怎么还挡着不让人看呢?
正想着,安又鱼突然哇一声,刷地撑起手里的伞。
众人一眨眼的功夫,那边就多了一顶橙黄的桂花伞。
伞面上还画着几个小枇杷,乍一看特别适合金秋时节出门撑着,尤其颜色饱满艳丽,讨小姑娘们喜欢。
杜游音下一秒循着声音望过去,可惜只看到伞面,里头什么都没看见。
她有点失望,悄咪咪地挪动脚步,试图从别处看到里面。
可这丫头像是故意的,她往哪儿走她就往哪儿挡,愣是不给她看里面。
杜游音肯定,这把伞里面肯定也有一个美男!
因为安又鱼收的很快,又是没等大家看过瘾就收了伞,没点猫腻何必如此?
安又鱼抱着新伞,对云蓁作了个礼。
“谢谢摊主,我很喜欢这两把伞,希望日后还有机会买到摊主做的其他东西,摊主手艺真的超级棒!”
云蓁得了夸奖,心里也很甜。
“也谢谢你的夸奖,肯定会的。”
安又鱼就笑意盈盈抱着伞看向杜游音。
其实她也想看看杜游音抽到什么样子的伞。
连续抽到两把自己喜欢的,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杜游音沉着脸,随意把怀里揽着的盒子打开。
一把雪兰如霜的伞映入眼帘。
她心中一咯噔。
这不会又是一把空伞吧?
她不是爱欣赏风景的人,没有美男的伞,对她来说都没什么价值。
杜游音暗自稳定心神,拿出伞慢慢撑开,头回感受到那种开盲盒的心慌。
她手有点发抖,一点点抬头往上看。
……一片空白。
杜游音:“……”
那一瞬间,她的心都不跳了。
看都不看伞面的铃兰花,她把伞扔给身旁的男人,心道破伞!
她就知道,那种有美男的上等佳品怎么会有这么多?
果然自己连抽两把都是空的。
半根头发都没有。
杜游音沉着脸看云蓁。
“你的伞差别也太大了。”
还不是两根手指的差别,对她来说简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别。
云蓁笑吟吟的,“如今我猜对夫人的品味了吗?”
杜游音轻哼一声。
“猜对如何,没猜对又怎样?”
如今这些对她而言又不重要了。
“如果猜对了,那夫人可能会感到惊喜。”
杜游音很不解。
“什么惊喜?”
时雪抱着一碗热乎的小馄饨来到云蓁身边。
还没把馄饨放下,云蓁就让她去对面酒肆借一碗清水。
时雪见这么多人,想都不想就跑去了。
清水端来。
云蓁对杜游音道:“你把这把伞再撑开。”
杜游音默默瞥那碗清水,疑心云蓁要泼她。
无所谓,她真泼过来自己就用伞挡住。
一群人都好奇云蓁要干什么。
铃兰花伞撑开的瞬间。
云蓁果然扬手把清水一泼。
众人大惊失色。
这干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动起手了呢?
杜游音青着脸用伞面一挡,锐利的气势一下就回来了。
“你这是做什么?”
云蓁一手把碗送回受惊的时雪手里,懒洋洋抬手指了指天上,示意她往上看。
一群百姓跟着看天。
空中万里无云,艳阳高照,连只飞过鸟儿都没有。
云蓁:“……”
蒲草冷不丁拉住安又鱼大喊。
“啊!小姐是伞!小姐是伞!!”
安又鱼:“你家小姐伞成精了?”
蒲草忍住激动,脸颊红的不行。
“是奴婢激动了,小姐,您快看那个夫人手里的伞,里面竟然有人了!”
众人听了,目光全都焦距在杜游音手中的伞上。
只见本空无一物的伞里面,竟出现了一个身穿雪兰色衣裳的男子。
只是这衣裳与其说是穿了,半挂不挂在身上,和没穿又没什么区别。
他只有上半身,清清冷冷的姿色仿若高贵不屈,却露着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鼓起的一块块腹肌就跟真的一样,让人很想伸手摸一把。
脸上的冷傲神情和衣裳半褪的风情形成了两种极致张力,在杜游音脑子里盘旋。
其他人轰一声炸开了,议论纷纷。
怎么伞里面会突然冒出一个男子的画呢?
还如此……
如此伤风败俗!!
他们方才就感觉安又鱼撑伞的时候收的可快,藏藏掖掖的,还不给人看。
这下子真相大白。
安又鱼收到好几拨注视,她都无视了。
心是什么样子看到的东西就是什么样子。
迂腐者见之色变,斥为伤风败俗。
雅客者见之欣然,赏其风姿神韵。
不经意抬头,发现云蓁身边穿粗衣的姑娘也在看自己,她眼神微亮,朝时雪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时雪一怔,想回一个笑容给她,发现自己还蒙着面。
想要解开,又担忧自己顶不住周围百姓的目光,望而生怯。
“雪雪~”云蓁出声。
时雪低眸看身侧。
云蓁坐在小板凳上,腰杆挺直,所有人都累到也累不到她。
“这位姑娘定了一盒咱们家的小酥饼,你替我送送她们,顺便去认认路,明日你将小酥饼送来。”
时雪应声,没多说一句话。
只要是赚钱的事儿,她都会努力做。
云蓁看杜游音还抱着那把伞,手摸在美男的腹肌上,把自己原先带的男子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她看那男子脸色都不太好了。
云蓁捧起碗,将帷帽的面纱撩起一半,捏着勺子开炫小馄饨。
哧溜。
哧溜哧溜。
杜游音摸个腹肌的功夫,她就炫了好几个,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杜游音听见动静,瞥她一眼,掠过那几颗小馄饨。
“你就吃这个?”
云蓁腼腆道:“囊中羞涩,暂时只能吃这个。”
杜游音:“……一把伞二百文,你还吃不起别的?”
云蓁叹息一声,“要养家糊口,家里好几个孩子呢。”
杜游音目光微凝,“你丈夫呢?”
“死了。”
杜游音缓缓笑了。
“那我们倒是惺惺相惜。”
云蓁:“?”
杜游音多给了半两银子,“方才那丫头说的桂花糯米馅的小酥饼,也给我来一盒,明日送到城郊杜府。”
说完就领着等的快长蘑菇的男子去游湖了。
云蓁慢慢吃着小馄饨,有人按捺不住凑上来。
“摊主,这个伞怎么卖的?”
“现在不卖,等我吃完饭再说。”
那人:“……”
不管谁来,云蓁都先紧着自己的小馄饨,挨个吃。
到头摊子跟前攒了好几个人盯着她吃馄饨。
哧溜,哧溜。
几人看的很邪门。
这馄饨有那么好吃吗,还如此享受的表情?
时雪匆匆回来,没等休息片刻,云蓁就挪了窝,让她来招待这几位客人。
她自己抱着碗去墙角继续哧溜馄饨。
-
过去晌午,日头被太阳遮住,竟有了几分要下雨的意思。
傅九月回到府里,母亲有事找她,派人来喊。
她就把放着油纸伞的盒子交给丫鬟,让丫鬟带去书房给她爹。
丫鬟抱着盒子来到书房。
傅老爷正和多年不见的先生畅怀叙旧。
丫鬟过来说了什么他也仔细听,只知道送来一把伞。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轰隆一声雷。
邵正泉起身告辞。
“先生不多留一下吗,好让学生给您备下晚膳,客房也准备好了。”
邵正泉摆摆手,笑呵呵摸着自己的胡子。
“不必了,我此刻还得去云州书院那头,既然到了云州,咱们日后还有得见面的机会呢。”
傅老爷转念一想。
是这样说没错。
老师日后就在云州书院当教学先生了,想见面还不容易?
他没强留,送着邵正泉离开书房。
两人站在廊下,发现外面下的雨不算大,但也不小,地上都是积水。
傅老爷正要吩咐下人去拿伞,忽想起方才丫鬟送了一把伞过来,乐道:“这不是巧了吗,方才丫鬟送了一把伞来,老师您等着,我去拿来。”
他折回书房,从盒子里拿走那把伞。
一上手就发现这个伞做工还不错。
通体都是木头做的,伞面竟然是山水意境的水墨画,与他书房挂的那一副相得益彰。
伞骨足足有四十八根,极其稳固一点儿不晃动,手下坠着一朵水墨小莲花,添了几分雅致。
伞中极品啊!
傅老爷眼神刷地就亮了。
“老师,您瞧这个伞,是不是颇有意境?”
邵正泉仔细打量着山水线条,纵横交错颇有韵味。
他赞道:“确实不错,作画之人是个通透的,没个几十年的沉淀,作不出这样的画。”
“以您所见,这画可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邵正泉仔细看了半晌,摇头。
“没见过,看不出来。”
但他在伞骨上找到两个刻上的隶书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