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眼,长长的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方才平静无波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薄唇绷成一道冷硬的线。
乔绾这是宁可变卖她那点可怜的家产,也不愿意来找他。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又闷又疼。
“她倒是硬气。”
贺汀州缓缓靠向椅背,抬眸望向窗外茫茫的夜景,低声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带着几分怅然,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
顿了片刻,他抬眼吩咐萧衍:
“找可靠的人把乔家的东西都收了,但是……不要让乔绾知道是我出的手。”
萧衍立刻颔首:“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不同的人分头对接。”
“还有,盯紧一点。”贺汀州眸色沉了沉,“提防二房那边的人混进去,故意搅局压价,或是借机给乔家下别的圈套。”
“是。”
萧衍躬身退出去,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
贺汀州望着窗外流光万千的港城夜色,心头那股闷堵的滋味半点没散。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他却半点心思都看不进去。
一周后,南城仁华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乔瑾拎着手机快步走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愉悦。
他快步走到病床边,“姐,好消息!咱们要出手的那些东西,都处理妥当了。”
乔绾原本闭着眼靠在枕头上静养,闻言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经过一周多的修养,她已经可以靠着床头坐一会儿了,“都顺利?”
“比预想顺利太多了。”
乔瑾脸上难得浮起笑意,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刚敲定的转账预约和成交回执,“黄金、珠宝,还有爸的字画砚台,买家给的报价很公道,完全没有因为咱们急着变现而压价。
闲置房产那边也找到了接手的人,全款流程走得很快,一两天款项就能打进来。
还有保单质押、专利授权那边,也都谈下来了。”
宋忆枚原本一直揪着心,听见这话,长长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发热:“太好了……这下总算填上一部分窟窿了。”
可乔瑾的笑意很快又淡下去,指尖攥了攥手机,语气重新沉下来:“只是姐,就算把所有这些钱全部凑齐,离资金缺口还差很大一截。
只能暂时稳住银行那边,争取多几天缓冲时间,远远算不上彻底渡过难关。”
乔绾安静听完,垂着眼看向床单,心头五味杂陈。
她本来做好了被压价或者到处碰壁的准备,没想到一路出奇顺畅,每一处对接的买家都爽快大方。
可资金缺口依旧摆在那里,沉甸甸压在头顶。
“能填上一部分,已经是万幸。”她缓了缓呼吸,声音淡淡的,“至少眼下,给了咱们更多的时间。”
“我继续再想别的办法。”乔瑾低声道,“我再去问问圈子里相熟的同行,看看能不能短期拆借一笔。”
乔绾轻轻摇头:“同行拆借风险太高,容易落进圈套。先等这批回款到账再说。”
她心底隐隐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怎么所有资产的变现,都顺利得不太寻常?
只是眼下烦心事太多,这一点疑虑,转瞬就被巨大的资金压力盖了过去。
港城,贺家庄园。
宫知意刚从贺汀龙的纠缠下脱身,便急匆匆跑来找虞嘉歆。
“虞阿姨,我受不了了,到底什么时候能与贺汀龙接触婚约啊,他一直缠着我,烦死了。”
虞嘉歆正在喝茶,看到她过来,连忙放下茶杯,牵过她的手,坐在沙发上。
轻声安慰,“这件事还需要慢慢谋划,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贺汀龙越来越过分,他已经开始对我动手动脚了,虞阿姨,我受不了了。”宫知意咬着唇,语气又急又躁。
虞嘉歆心疼地攥着她的手,眼底寒光一闪,“那就先给他点教训。”
“好啊,我正有此意。”虞嘉歆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弧度。
可宫知意脸上的烦躁还没散,猛地想起一桩压在心底的大事,心头一紧,声音压低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焦躁,
“虞阿姨,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心里发慌,汀州那边,一直在盯着之前的事查。
我怕他要是再这么查下去,万一查到我们头上怎么办?”
方才虞嘉歆眼底那点针对贺汀龙的冷意,瞬间敛了大半。
她松开握着宫知意的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起伏:
“我知道他在查。”
宫知意身子微微前倾,眉头拧得紧紧的:“他那么精明,手段又狠,一旦拿到证据,他不会顾念母子情分的!”
“先别慌。”虞嘉歆抬眼看她,眼神沉静,带着几分稳得住人心的笃定,“我已经把所有线索,全都引到二房那边了。
而那场车祸,经手的中间人我早就安排妥当,所有痕迹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猜测,汀州就算再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宫知意指尖攥紧裙摆,小声嗫嚅:“可他从来都不好糊弄。”
“所以我们眼下更不能主动出手。”虞嘉歆看向她,语气带着叮嘱,“你现在千万忍不别再对乔绾下手。”
宫知意眉头一皱,有些不甘心地道:“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也不是干等。”虞嘉歆抬眼,目光锐利,“你继续留在贺汀龙身边,该演戏,盯着二房那边的动静。
但凡他们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告诉我。
记住,千万沉住气,不要再留下任何新的把柄。”
一想到还得继续应付贺汀龙,宫知意就呕得心口发疼。
但为了贺汀州,她只能忍,“我知道了。”
半山别墅书房。
室内只余下桌面一盏台灯投下的光。
萧衍推门走进来,将一叠整理好的资料轻轻放到贺汀州面前的桌面上。
“先生,目前追踪到的全部线索,都指向二房。”
贺汀州垂眸,修长的指尖翻开一页页文件,安静地看完,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带着寒意的冷笑。
“二房?”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没有半分意外,“不过是个替死鬼而已。”
萧衍眉心微蹙,颔首回话:
“是,对方做得太干净了,所有关键链路到贺汀龙这里就断了,再往深处追查,找不到半点痕迹。”
贺汀州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两下,节奏缓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既然如此,那就引蛇出洞。”
萧衍抬眼,目光里带着问询:“先生,您打算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