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你这老畜生，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公主用强！她才十几岁，还只是个孩子啊！”

“枉费陛下对你如此信任，可你却这般丧心病狂，你还是人吗？！”

“是啊周老将军，你已是年过百岁，半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怎么还能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

大梁皇宫，除夕晚宴。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充斥着文武百官的怒斥与唾骂。

此刻，已是百岁高龄的大将军周野，身披旧甲，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他满是皱纹和刀疤的老脸，在宫灯下忽明忽暗。

冰冷的眼眸扫视全场。

最后，落在那高坐龙椅，满脸震怒的天子身上。

就在片刻前，他被当场“撞破”，正欲对醉酒的小公主行不轨之事。

人证，是他的亲传弟子，南宫秋月。

物证，是公主身上凌乱的衣衫，和他手上残留的酒渍。

面对千夫所指，周野没有辩解一个字。

不是不想。

而是不能。

他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死局。

从他的宝贝徒弟南宫秋月，慌张跑来告诉他，说小公主醉酒不适，请他这位精通医理的“帝师”去救治时，网就已经撒下。

皇帝、公主、百官，甚至是他倾囊相授的弟子……

联手给他安上了一个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原因？

他功高震主了。

他活得太久了。

一个年过百岁、手握兵权，威望甚至高过皇帝的老将军，还不死，便是原罪！

皇帝睡不着觉！

“周野，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还不认罪？！”

这时，皇帝赵乾的怒斥从上方传来。

人群分开，他领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禁卫军走了下来。

他身旁，是被宫女搀扶着，衣衫不整、梨花带雨的小公主。

另一边，则是俏脸煞白、满眼“失望”的徒弟南宫秋月。

真是一出好戏啊！

周野看着那张曾对他巧笑嫣然，口口声声叫“师父”的脸，心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

他非但没有认罪，反而挺直脊梁，放声狂笑道：“认罪？我周野一生行事磊落，何罪之有！”

“赵乾，你以为我看不懂，今晚这场令人作呕的阴谋？”

“可你别忘了，你们赵家的江山，是我周野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还有南宫秋月，是我二十年前把你从死人堆里救出来，把你一点点拉扯大，把你一招一式教出来的！”

“可如今，你们却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杀我！”

“我想问问，究竟是谁卑鄙无耻？究竟是谁丧心病狂？！”

一字一句，悲愤欲绝，回荡在皇宫上空。

皇帝赵乾顿时脸色铁青，俨然被戳中了痛处。

他索性不再演戏，眼中杀机毕露道：“疯了，周野已经疯了！”

“他肯定是被妖魔附体，失去了神智，否则绝不会如此行事！”

“禁卫军何在？给朕将此獠当庭斩杀，以正国法！”

“喏！”

甲胄碰撞声响起，数十名禁卫军手持长戈，当即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周野眼中血丝遍布，吼声如雷：“想杀我，拿命来换！”

他虽已百岁，气血衰败，但一生武道本事还在。

当即身形一错，躲开致命一击。

然后顺手夺过一柄长戈，反手一扫！

“噗嗤！”

鲜血飞溅，三名禁卫军捂着喉咙倒下。

这位曾为大梁开疆拓土的无双战神，即便老了，也不是一群宫廷禁卫能轻易拿下的。

然而，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英雄已至暮年。

他每一次挥戈，每一次格挡，都在消耗着本就不多的生机。

在连续斩杀数十名禁卫后，终于呈现出了不支之势。

“唰！”

一招阴冷的偷袭，他后背也被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旧甲。

“噗通！”

周野一个踉跄，单膝跪地，用长戈撑住身体，才没有倒下。

“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包围圈外，皇帝冰冷的脸，公主得意的笑，以及南宫秋月那双复杂却无情的眼。

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国家里，死在自己曾舍命相救的君王手中！

何其讽刺！

可就在长矛即将刺穿他喉咙的瞬间……

“嗡！”

一声剑鸣自天外而来，响彻整个皇宫！

夜空仿佛被一分为二，两道璀璨的白光御剑而来，如流星坠地，悬停在宫殿上空。

那光芒圣洁而恢弘，让殿内所有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每一个人。

“仙……仙人？！”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下一刻，以皇帝赵乾为首的所有人，瞬间面无血色，连忙跪倒在地。

“大梁帝君赵乾，拜见上仙！”

“不知上仙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众人战战兢兢，恐惧至极，哪里还顾得上去杀一个将死的老匹夫？

此刻，全场唯有周野一人，还撑着长戈，怔怔地望着天空。

“仙人么……”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对那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传说无比憧憬。

也曾耗费了无数精力，去寻找仙缘。

却终究一无所获，只能在凡尘俗世中渐渐老去。

没想到，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真的见到了。

“他们……是来送我上路的吗？”

周野心情复杂，百感交集。

而那两位白衣仙人，一男一女，此刻飘然若仙，对跪伏一地的皇族百官视若无睹。

只见男仙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光华流转，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当镜光落在周野身上时，突然爆发出一阵璀璨金光，直冲云霄！

“找到了！”

一直神情淡漠的女仙，竟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师兄，传说中的先天道体，我们终于找到了！”

男仙也激动万分，死死盯着浑身是血的周野，仿佛在看一件绝世珍宝：“没错，先天道体，天生亲近大道，万法归一！”

“难怪我们寻遍天下都找不到，原来竟蒙尘于这小小凡人国度中！”

先天道体？

周野愣住了。

这是在说自己吗？

然而，当两位仙人上前探查，发现周野的身体情况后，脸上喜悦却迅速褪去，化为浓浓的失望和惋惜。

“可惜！真是可惜啊！他竟已年过百岁，气血衰败如残烛，经脉枯萎若朽木，生机即将断绝！”

男仙扼腕，“这等年纪，就算拥有先天道体，仙路也已断绝，千难万难，难以寸进！”

“天意弄人啊！”

女仙也满是遗憾。

此言一出，原本吓得魂不附体的皇帝赵乾，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我差点还以为，老不死的要被仙人看上了呢……”

南宫秋月等人，嘴角也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既然仙人看不上，那这老东西，今日还是必死无疑！

而这番话，对周野而言，却比刚才的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给了他一丝希望，又亲手将它掐灭。

原来自己苦寻一生的仙缘，竟一直就在自己身上，只是自己不知道，也错过了。

这世间最大的痛苦，恐怕莫过于此吧？

“师兄，我们走吧，终究是白跑一趟。”

女仙意兴阑珊，准备御剑离去。

男仙也点了点头，收起了铜镜。

眼看两位仙人转身欲走，周野心中的悲凉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拄着长戈，艰难地站了起来，对着天空嘶声呐喊：“仙人，请留步！”

两位仙人脚步一顿，回头看来，目光淡漠。

周野迎着他们的目光，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凡人周野，恳请上仙给一个机会！”

“就算前路再难，就算希望渺茫，我也愿拼尽一切，试上一回！”

“纵粉身碎骨，亦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