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第542章
灰烬落尽,烛火一跳。萧景渊收回手,指尖余温尚存。韩擎的密信来得蹊跷——前世北境异动在景元十七年冬末,如今才入秋,足足提前了三个月。若蛮族南下之势果真提前,朝堂上那些盯着东宫的眼睛,只会更急不可耐。
“殿下,”福安低声道,“韩将军的传信渠道向来只通兵部急递,这只灰鸽却直接飞到东宫来,恐怕……”
“恐怕有人想让这封信被我看到。”萧景渊接过话头,唇角微冷。韩擎为人持重,绝不会擅自将边关军情绕过兵部直送东宫。这封信要么是韩擎在极端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要么——有人截了韩擎的信,故意放给他看。
无论哪种,北境的事都是真的。
“藏经阁的事先放一放。”萧景渊起身,走到东宫舆图前。指尖点在皇城东北角,缓缓划向北方边境线,“明日早朝,我要在朝堂上提北境军务。父皇若准我插手,我便能名正言顺接触兵部文牒,顺藤摸瓜查清谁在中间做手脚。若不准——”
他顿住,目光落在舆图上标注的粮道与驿站。
“若不准,我亲自去北境。”
福安一惊:“殿下,您如今修为尚浅,北境凶险——”
“炼气二层,足矣。”萧景渊抬手,掌心一缕几乎不可见的灵光流转,转瞬即逝。自青石城突破后,他的神识已可覆盖方圆三里,寻常武道宗师近身都未必能察觉他的灵力波动。但这点修为放在真正的修士面前,仍不够看。
他比谁都清楚。
“福安,那枚玉佩的禁制,你查得如何了?”
福安面露难色:“老奴翻阅了地宫残卷,那玉佩上的禁制确为血脉锁,但还有一道附加条件——需在月圆之夜以灵力引动,且引动之人修为不得低于炼气三层。否则禁制反噬,轻则经脉寸断,重则……”
“我知道了。”萧景渊打断他。炼气三层。他如今才二层,即便有古简中的功法补全,突破到三层至少还需月余苦修。而月圆之夜,就在七日后。
时间不够。
“殿下,还有一事。”福安压低了声音,“老奴按您的吩咐,在坤宁宫外殿安了暗哨。昨夜皇后召见了一名道士打扮的人,那人从侧门入宫,逗留约一个时辰后离去。暗哨没敢跟太近,只记下那人腰间悬着一枚铜牌,牌上刻的纹路……与藏经阁门前石狮底座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萧景渊瞳孔微缩。藏经阁。又是藏经阁。
“那人面貌?”
“斗篷遮面,看不清。但身形瘦高,走路时左肩略沉,似有旧伤。”
萧景渊将这条信息刻入神识。一个与藏经阁有关联的道士,出入坤宁宫,而皇后枕下又藏着上古修士的玉佩。这条线越来越清晰了——皇后背后,至少有一股修士势力在支撑。而父皇身边若也有人以丹药渗透,那整个大乾皇宫,恐怕早就是筛子了。
“明日早朝之前,”萧景渊沉声道,“你设法调开藏经阁东北角的巡守,只需半炷香的空档。”
福安愕然:“殿下要亲自去?”
“等不到月圆了。”萧景渊望向窗外夜色,“若那道士与藏经阁有关,皇后迟早会转移阁中之物。今夜不去,明日可能就没了。”
福安咬牙,终于点头:“老奴这就去安排。东宫侍卫中有两个是前朝遗老之后,可信。”
萧景渊拍了拍老太监的肩膀,没有再多言。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待福安退下,萧景渊重新坐回书案前,摊开一卷空白奏疏。提笔蘸墨,他略一沉吟,写下第一行字——“臣请赴北境监军疏”。
墨迹未干,窗外又传来一声响动。这次不是鸟鸣,而是脚步声。极轻,极快,正从东宫西墙方向掠过。萧景渊神识瞬间展开,捕捉到一道黑影翻过宫墙,身法矫健,绝非普通侍卫。
他不动声色,将奏疏合上,袖中古简微微一热,灵力自动汇聚于双目。黑暗中,那道黑影在梧桐树梢短暂停留,朝东宫正殿方向望了一眼,随即没入夜色。
萧景渊看清了那人的侧脸。
周瑾。
太傅周衡之侄,那个在军中化名“周进”的暗桩,本该在青石城随韩擎驻守。他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深夜潜入东宫外围?
萧景渊指节轻叩桌面,脑中飞速转动。周瑾回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韩擎派他回京传信,要么——二皇子那边出了更大的事,需要他亲自回来面授机宜。
他更倾向于后者。
“来得正好。”萧景渊低声自语,将奏疏收入袖中。明日早朝,他要在朝堂上做两件事:第一,以北境军情为由请旨监军,逼二皇子一党表态;第二,当众点出周瑾擅离职守、私自回京之事。
一石二鸟。
夜色渐深,东宫书房灯火未熄。萧景渊盘膝坐在榻上,闭目运转《太虚炼气诀》。灵力沿经脉缓缓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丹田中的气旋便凝实一分。他隐隐感觉到,二层与三层之间的壁障已出现裂痕,只差一个契机便能冲破。
而那个契机,或许就在藏经阁地下。
丑时三刻,福安去而复返,在门外轻叩三声。萧景渊睁眼,眸中灵光一闪而逝。
“殿下,东北角巡守已调开,换上了咱们的人。但只有一炷香时间。”
萧景渊起身,将古简贴身藏好,又取了一枚夜明珠揣入袖中。推门而出时,他停了一步。
“福安,若我半个时辰未归——”
“老奴拼了这条命,也要护殿下周全。”福安跪地,苍老的声音斩钉截铁。
萧景渊没有回头,身形一纵,如一片暗影掠出东宫。炼气二层的灵力灌注双腿,他的速度远超寻常武者,脚尖点过宫墙瓦檐,无声无息地朝皇城东北角疾驰。
夜色如墨,宫灯昏黄。藏经阁的飞檐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萧景渊落在阁前石狮旁,掌心贴上底座符文的一瞬,古简猛然剧震。
阁中,有东西在召唤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