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站在大队部屋里。
赵铁柱坐在桌子后头,脸色黑沉。
杨桂兰扯着赵建明的袖子不松手,林小雪在后头抽抽搭搭抹眼泪。
赵建明低着头,脸上全是杨桂兰挠出来的红印子。
赵铁柱一拍桌子。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秦青神色平静的走到桌前。
“赵支书,既然大家都把事情挑明了,那有些账也该算清楚了。”
“赵建明下乡这两年,吃我的用我的,前前后后从我这借走了一百八十块钱。”
“还有我爸留下的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两张五斤面额的全国通用粮票,三十斤地方粮票。”
赵建明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
“秦青,咱们之前是在处对象,你怎么能算这么细?”
秦青冷笑了一声。
“谁跟你处对象?你拿着我的钱去给林小雪买雪花膏,真当我是冤大头?”
“这笔钱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你今天必须给我拿出来。”
赵铁柱听完,脸色更难看了。
“赵知青,烈士的抚恤金你都敢占便宜?这性质可就恶劣了!”
“今天当着大队干部的面,你必须把这笔账给秦青结清。”
赵建明脖子一缩,辩解起来。
“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啊,知青点一个月才发几个子?”
秦青没有退让。
“没现钱就写欠条,限你一个月之内去邮电局发电报,找你省城的家里要。”
“要是下个月初一我看不到钱,我就拿着欠条去知青办和公社告你诈骗烈士家属。”
赵建明被逼得没退路,额头上全是冷汗。
“好……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秦青继续道:
“今天当着赵支书和两位大队委员的面,把话说明白。”
“从此以后,我和赵建明再无半点瓜葛。”
杨桂兰一听这话,立刻又把炮火对准了赵建明。
“秦青的事算完了,我们家小雪的事还没完呢!”
“你毁了我闺女的名节,必须娶她进门!”
赵建明捂着脸叫苦。
“杨大婶,您也听见了,我还欠秦青一百八十块呢!”
“我哪来的钱娶小雪?您那三百块彩礼我上吊也凑不齐啊!”
杨桂兰眼珠子乱转。
她心里清楚,要是把赵建明逼的太狠,这小子心一横,死不认账,自家闺女的名声就全完了。
杨桂兰咬咬牙,松了口。
“看在你是个知青的份上,彩礼我退一步,少要你一百块,给两百就行!”
“但三转一响里的自行车必须买,还要给我家置办两床新棉被!”
赵建明只觉得眼前发黑。
两百块加上秦青的一百八十块,这就是三百八十块巨款。
他一个月津贴才几块钱,这简直是要他的命。
林小雪在旁边扯了扯杨桂兰的衣角,哭着说:
“妈,建明哥他真拿不出这么多……”
杨桂兰一把甩开林小雪的手,瞪了她一眼。
“你个没出息的赔钱货,不收彩礼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赵铁柱皱着眉头,拿烟袋锅敲了敲桌沿。
“行了,别吵吵了!”
“赵建明,你自己干出来的荒唐事,就得自己担着。”
“你今天把欠条和结婚保证书全都写了,大队部给你盖章作证。”
赵建明没有别的话好说,在赵铁柱的监督下拿起了钢笔。
他先给秦青写了还款欠条,落款按了手印。
随后,他又硬着头皮写下了迎娶林小雪的结婚保证书。
秦青接过欠条,仔细检查了一遍。
把欠条收进兜里,转头就走。
“赵叔,这里没我的事了,我先回家了。”
走出大队部,海风扑面而来。
秦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压在她身上的大山,今天终于被她亲手推倒了。
她没有急着回家,脚步不知不觉拐向了村头的小路,慢慢走到了海滩边。
潮水正在缓缓退去,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
秦青找了一块礁石坐下。
她看着眼前宽阔的海面,思绪翻涌。
上一辈子,她被赵建明和林小雪当成傻子耍,掏心掏肺伺候他们一家三口。
最后落得个凄惨病死的下场。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好好的活。
天边的晚霞渐渐变成了暗紫色,海浪拍打着沙滩。
秦青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子,正准备起身回家。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浅滩上,忽然浮现出一个黑色的物体。
那东西随着海浪一起一伏,慢慢被推向沙滩。
秦青定睛一看,心头一跳。
是一个人!
她快步跑了过去,借着微弱的月光,秦青看清了地上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被撕破的草绿色制服,身架很大,宽肩长腿。
他的五官轮廓硬朗,皮肤是小麦色,但此刻嘴唇没有半点血色。
男人的腹部衣服紧贴在伤口上,被暗红色的血迹浸透,显然受了很重的伤。
秦青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微弱,人已经昏迷了。
秦青没有犹豫,抓住男人的手臂,用力往岸边的干沙滩上拖。
男人的身体很沉,秦青咬着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拖出水线。
看着男人发白的嘴唇,秦青心念一动。
她确认四周无人,又看了一眼男人紧闭的双眼,才从空间泉眼里引出一小滴灵泉水。
水滴顺着指尖,落进了男人的唇缝里。
过了好一阵子,男人的呼吸才渐渐有了些起伏,但依旧虚弱。
男人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涣散,警惕的问:
“我……在……哪……”
男人声音干涩沙哑。
秦青蹲在他旁边,开口回答。
“这里是清河渔村的后海滩,是我把你从海里拖上来的。”
男人吃力的打量了秦青一眼,看清是个年轻姑娘后,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些。
“谢……谢……”
男人喘着气,断断续续的说着。
“别……别告诉别人……”
“不能……去卫生所……”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脑袋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秦青看着地上的男人,有些犯难。
看这身制服和腹部的伤口,这男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很可能是海防部队的人。
他特意交代不能声张,说明背后肯定有不能公开的事情。
如果现在把他丢在海滩上,等夜潮涨上来,他肯定会被卷进大海淹死。
可把一个陌生男人往家里带,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也就完了。
秦青犹豫了两秒,又低头看了一眼男人身上的草绿色军装。
算了,好歹是保家卫国的兵,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秦青把男人拖到一处避风的礁石后面藏好。
一路小跑着赶回家里。
秦青把院子里的独轮推车推了出来。
顺手从床上扯了床单,还拿了几捆干柴火。
秦青推着小车一路狂奔,迅速回到了后海滩。
男人依旧昏迷不醒。
秦青挽起袖子,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男人架上了独轮推车。
她把床单盖在男人身上,只留出鼻子呼吸的空隙。
随后,秦青又把那几捆干柴火架在被子外头,伪装成从海边捡柴回家的样子。
借着夜色的掩护,秦青推起推车,沿着村后无人的小路快步往回走。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秦青额头却全是汗。
十几分钟后,秦青推着小车溜进了自家的小院。
她关上院门,插好门栓。
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男人,秦青叹了口气。
“刚甩了渣男,又捡了个野男人。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