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坐在桌前的秦青,楚征有些手足无措。
“这……这么晚还没睡啊?”
秦青淡淡的说:“楚同志不是也没睡吗?”
楚征干咳了一声,把门合上。
“我出去解了个手。”
秦青把擀面杖“啪”的拍在桌上。
“楚征,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哪个大男人出去解手,需要大半个小时?”
楚征被噎的脸色微窘,耳根泛红。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正色道:
“秦青,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也和部队联系上了。”
“今晚确实是我的错,我没有提前和你说。”
“但……我有纪律,有些事情没办法和你解释,你明白吗?”
楚征认真的看着她。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
秦青看着楚征这副窘迫的模样,叹了口气。
“楚征,我不是要逼问你什么。”
“只是你现在在我这里养伤,一旦出了篓子,连累的还是我。”
“我总要有点知情权吧?”
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这人呢,没啥大理想,就想多赚点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救你纯属意外,可我也不想稀里糊涂惹上一身腥。”
楚征见她要把关系撇的干净,心里莫名有些发急。
他急忙上前两步解释道:
“秦青,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次任务结束,我能告诉你的,一定不再瞒你。”
秦青连连摆手,站起身来。
“别别,我可不想知道那么多。”
“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大,我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她起身准备走。
“算了,你下次再出去自己多注意点,我反正是个瞎子,什么都不知道。”
见她要回屋,楚征一急,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我有话说。”
秦青扭过头,挑眉看着他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楚征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冒失,急忙松开手,退后了半步。
“咳……很重要的情况。”
“是关于周秀红、林小雪和杨桂兰的。”
秦青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转过身。
“她们?”
楚征点了点头,拉开凳子。
“你先坐,我得仔细和你说说。”
秦青重新坐回桌边。
楚征坐在对面,把刚才在洞穴里看到的那场丑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至于洞穴里还有别人商量机密的事,他守着部队纪律,半个字没露。
他只着重说了孙大志和杨桂兰钻洞穴鬼混,还有两人议论周秀红对付她的事情。
秦青听完,坐在桌前沉默了好一会。
她揉了揉眉心,嗤笑出声。
“杨桂兰和孙大志?”
“这俩人居然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林小雪成天在村里装得跟个仙女似的,她妈背地里原来这么能折腾。”
楚征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有些无奈。
秦青拄着下巴,若有所思说:
“不过孙大志这个人……以前没发现他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孙家是七八年前从外县逃荒落户过来的。”
“村里谁不知道孙大志是个窝囊废,天天被周秀红指着鼻子骂都不敢还嘴。”
“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楚征神色严肃起来。
“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青仔细回忆了一下两家隔着墙头的生活细节。
“孙大志一般晚上都不在,就算在家也是半夜才回来。”
楚征立刻追问。
“你怎么知道他晚上不在家,或者半夜才回来?”
秦青想了想,坦然开口。
“两家的院子就隔着一道半截土墙,以前孙大志家那口压水井就在墙根下。”
“周秀红嗓门大,夜里孩子要是起夜哭闹,都是她自己骂骂咧咧起来压水。”
“还有,我家后院临着出村的小道。”
“孙大志白天推着轴承发涩的破独轮车,吱扭吱扭的,响的半个村都能听见。”
“可好几回我半夜起夜,都瞧见他空着手从小道溜回院子,走路连点泥巴声都不带。”
“一个在海滩挑泥晒盐累死累活的粗汉子,大半夜不睡觉,天天往外跑什么?”
楚征听后深思着,沉默了片刻。
秦青的话印证了他的推断。
孙大志绝不是普通的渔民,更不可能是个老实窝囊的农汉。
楚征收敛神绪,低声说道:“这两天后海恐怕不太平,你暂时别去赶海。周秀红和林小雪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她们要是联手使坏,借着搜查的名义带人堵你院子,场面怕是不好看。”
秦青冷笑了一声,胸有成竹的说道:
“我自有办法。”
“她们不是想抓野男人吗?不是想把事情闹得全村皆知吗?”
“既然她们这么喜欢演大戏,那我就给她们搭个更大的台子。”
“她们敢踏进这个院门,我就让她们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自己的脸丢干净。”
楚征见她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秦青摆了摆手。
“你老老实实当你的病号就行,别给我添乱就是最大的配合。”
两人商量妥当,各自回屋歇息。
……
夜色深沉,孙大志轻手轻脚的推开了自家的门。
屋里传出周秀红震天响的呼噜声。
狗子缩在里屋的小炕上,睡的正香。
孙大志脱下脚上满是泥的解放鞋,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堂屋角落的墙根底下。
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破旧渔网和烂箩筐。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没有手柄的尖头铁铲,对着墙根下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边缘用力一撬。
掀开青石板,下面是一个垫着干稻草的浅坑。
孙大志从坑底摸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铁皮饼干盒子。
盒子外面严严实实裹着三层厚牛皮纸,还用融化的蜡油封了边。
他小心翼翼的把铁盒子放在膝盖上,揭开封条。
借着月光,铁盒里的东西泛着森冷的光泽。
一柄锃亮的制式手枪,旁边整齐的码着两排子弹。
子弹旁边,还压着一张叠成小方块的附近海防哨位和巡逻路线手绘图。
孙大志面无表情的轻轻抚过枪身。
白日里那副唯唯诺诺、任人辱骂的窝囊模样,此刻荡然无存。
他低头看着图纸,眼神阴狠古怪。
“等后天黑船一到……谁也别想在这破渔村困住我。”
孙大志把盒子重新盖好,小心地放回坑中。
盖上青石板,再把烂渔网原模原样堆好。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隔壁秦家小院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