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小油灯晃晃悠悠，照着两人的脸。

楚征问：“怎么合作？”

秦青轻哼两声。

“你的目标是孙大志，我的目标是让这群找麻烦的臭虫滚远点。”

“明天，我负责拖住杨桂兰，顺便把赵建明他们也引过去。”

楚征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孙大志疑心重，杨桂兰办事他肯定不放心，一定会再去确认。”

秦青点头接着说：“不仅孙大志会去，周秀红、赵建明还有林小雪，一个都跑不掉。”

楚征有些想笑，挪开视线看像别处。

“你这是要把全村能折腾的人，全凑过去？”

秦青斜了他一眼。

“怎么，楚同志嫌场面太热闹，怕自己手底下的兵应付不过来？”

楚征收起笑意，语气笃定。

“只要孙大志敢带着东西露头，十个他也插翅难飞。”

“倒是你，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青站起身，掐腰看着楚征。

“管好你自己吧，楚同志，明晚记得准时把戏台子搭好就行。”

第二天大清早，秦青去院门口倒水。

隔壁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周秀红走了出来。

秦青没避着她，反而主动走过去，热络的笑着。

“周嫂子，起这么早啊？脸上的伤好点了没？”

周秀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护着脸。

“黄鼠狼给鸡拜年，你少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秦青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往她家院里瞧了一眼。

“嫂子，我可是好心来提醒你。”

“今早我出门倒炉灰，碰见林小雪她妈杨桂兰了。”

周秀红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警惕的看着秦青。

“你提她干什么？”

秦青叹了口气，故意压低声音。

“杨桂兰今儿穿得花里胡哨的，手里攥着好几张大团结呢。”

“她还跟村头王婶吹嘘，说认识了能带她去省城发大财的靠山。”

“我寻思着，孙大哥这阵子不是也总往外跑吗？”

“该不会……孙大哥发财的路子，杨桂兰也掺和了一脚吧？”

周秀红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的疑心顿时炸开了锅。

孙大志哪来的人脉去省城？

杨桂兰手里又哪来的大团结？

“这个天杀的贱婆娘，自己没了男人，居然打上我男人的主意了。”

周秀红把笤帚一扔，拔腿就往东头跑。

秦青看着周秀红风风火火的背影，冷哼一声。

杨桂兰正收拾着火柴和布包，打算趁大伙上工去石洞。

结果院门砰的一声被周秀红撞开了。

周秀红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阴阳怪气的拉着杨桂兰问长问短。

“桂兰姐，听说你发大财了？这手里的大团结打哪儿来的啊？”

杨桂兰吓的心惊肉跳，赶紧把手缩回袖筒里。

她好说歹说想把周秀红撵走，可周秀红打定主意要盯死她，死活赖着不挪窝。

杨桂兰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日头升到了头顶，根本脱不开身。

......

秦青背着空背篓，慢悠悠走到了知青点附近的泥巴路口。

赵建明正蹲在墙根下，愁眉苦脸的啃着生地瓜。

林小雪站在一旁抹眼泪，嘴里还抱怨着彩礼的事。

秦青故意放慢脚步，从两人面前走过。

赵建明抬头看见秦青，眼里闪过怨气，咬着牙站起来。

“秦青，你别得意太早。等我抓到你投机倒把的把柄，欠条自然就是废纸。”

秦青嗤笑一声，眼神轻蔑。

“想抓我的把柄？那你们可盯错人了。”

她下巴微抬，朝着后山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漫不经心。

“刚才我瞧见孙大志捂着个大布包，鬼鬼祟祟往后山钻了。”

秦青故意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建明。

“与其在我这儿干耗着，不如去瞧瞧。去晚了，说不定就错过了呢。”

说完，径直离开了。

林小雪皱眉头拉住赵建明。

“建明哥，她平白无故扯出孙大志干什么？”

赵建明盯着秦青走远的背影，神色阴晴不定。

“她故意把孙大志推出来当挡箭牌，肯定没安好心。不过，无风不起浪，孙大志那个窝囊废最近确实成天往外跑。”

他眯起眼，咬牙冷哼。

“说不定他们是合伙投机倒把。秦青这是在试探我们敢不敢去查。”

赵建明把手里的半截地瓜狠狠砸在地上。

“走！跟去后山瞧瞧。只要逮住孙大志的狐狸尾巴，顺藤摸瓜，我不信捏不住秦青的七寸！”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后山方向去了。

不远处的拐角，秦青看着咬钩的两人，冷笑出声。

果然，对付赵建明这种疑心重又急着翻身的人，稍微给点暗示，他自己就会把坑挖好跳下去。

......

孙大志正好从自家后院出来，打算去探探路。

没走多远，就察觉身后有人盯梢。

他把手揣在袖子里，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在村子周边的荒地里转圈。

他一会儿绕去晒谷场，一会儿晃到烂泥塘。

赵建明和林小雪跟在后头，被海风吹得灰头土脸，两条腿都走酸了。

“建明哥，这孙大志是不是有病啊？转了大半天净在荒草里打转。”

林小雪累得直喘粗气，鞋帮子上全是黄泥巴。

赵建明也累得够呛，扶着树骂骂咧咧。

“再跟一会儿，我就不信他能转一整天。”

孙大志足足在村子附近兜了三个多小时，直到傍晚才晃悠回家。

天彻底黑了。

孙大志脸色阴沉，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杨桂兰白天到底去没去石洞？

事情到底办妥了没有？

他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根本坐不住。

孙大志换上一双轻便的草鞋，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院门。

就在他刚走出小巷的一瞬间，旁边就闪出一道矮胖的身影。

周秀红白天在杨桂兰家折腾了一整天，越想越觉得孙大志有鬼。

今晚她特意没脱外衣，耳朵一直支棱着听动静。

见孙大志大半夜又出门，周秀红冷笑一声，抄起门后的擀面杖，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而在村东头的小路上，杨桂兰也急匆匆地从家里跑了出来。

白天被周秀红纠缠了一整天，她连院门都没能跨出去一步。

杨桂兰生怕耽误了孙大志的大事，更怕孙大志丢下她一个人去省城。

她用黑头巾把脸裹得严严实实，揣着火柴就往海边赶。

巧合的是，赵建明刚把林小雪送回村东头，两人正依依不舍地在柴火堆旁说话。

正好瞥见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杨家溜了出来。

林小雪认出了那个身形，小声说道：“建明哥，那好像是我妈。”

赵建明也愣住了，一把拉住林小雪。

“大半夜的，你妈一个人往后海跑什么？走，跟上去看看。”

夜色笼罩着后海滩，浪花拍打着礁石。

海风呼啸着灌进狭窄的石缝里，发出呜呜的怪响。

孙大志走在最前面，脚程极快，迅速朝着石洞摸去。

周秀红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咬牙紧跟着。

再往后几百米处，杨桂兰脚步踉跄地往前赶，赵建明和林小雪则尾随在杨桂兰身后。

靠村一侧的黑礁石高处，两道身影紧挨着趴着。

楚征目光锐利的扫视着下方的动静。

他的三名战友带着增援兵力，早已分守在退潮后的各处隘口，封住石洞出口与海上接应的方向。

秦青趴在他身侧，看着底下接二连三钻出来的熟悉身影，差点笑出声。

好戏要开场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