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青走上前,掀起蓝色防水油布的一角。
油布的包边处用白漆喷着一串细小的字母和数字。
“楚营长,你过来瞧瞧这个。”
秦青指着油布边角的油漆印记。
楚征两步跨到箱子前,蹲下仔细端详。
“这不是部队军需库的编号。”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码头外停靠的货车上。
“部队的油布都印着军字头红印,这种蓝布子是地方车队用的。”
秦青将刚才刘全给的送货单拿出来,与油布上的编号对照。
两边的字体笔迹和标号格式完全一致。
“看来盯上我卖鱼路线的,不是外来的生面孔。”
秦青收起纸条,语气干脆。
楚征侧头看着她,眉梢动了动。
“粮站和沿海车队来往密切,每天经手大量货物,人员流动大。”
“那个去后厨打听的男人,很可能是车队内部的人。”
还没等他们开船,码头大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铛声。
“秦同志!楚营长!等等!”
刘全抹着汗,把自行车停在一边。
“我刚才回饭店核对账目,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
“刘主任想起什么了?”
秦青问。
刘全咽了一口唾沫,低声开口。
“上个月粮站从外地调进两批细粮和工业煤油,全是沿海运输车队中转送来的。”
“车队里有个专管登记的办事员,跟后厨套近乎,打听过你好几回。”
“那人问你每次送来的大黄鱼是哪个港口摸出来的,还问你几天来一次镇上。”
秦青抱臂冷笑。
“他倒是问得仔细,连我的出货规律都想摸清。”
刘全一脸后怕的拍了下大腿。
“我当时以为他是想托关系买点新鲜鱼打牙祭,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前后一琢磨,这帮人怕是早就盯上你的货源了。”
楚征面色沉静,沉声问道:
“那个登记员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刘全抓了抓脑门,有些迟疑。
“名字我记不大清,个头不算高,左嘴角有一颗黑痣,平日总戴着顶灰蓝色的棉线帽。”
秦青转头看向楚征,神色从容。
“楚营长,咱们现在要是直接去粮站抓人,对方肯定把单子推的一干二净。”
“不如把网撒大一点,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
秦青转头看向刘全,交代道:
“刘主任,你回去之后把风声放出去。”
“就说我嫌镇上饭店给的价钱低,下一批野生大黄鱼不送五柳镇了,要直接送去县城的大酒楼。”
刘全眼睛一转,马上明白了秦青的意思。
“你是想让他们急眼,自己跳出来截货?”
秦青点头。
“他们既然想要稀罕海货,听到大黄鱼要运去县城,肯定坐不住。”
“你留心看着,谁最先打听去县城的路线,谁就是幕后牵线的人。”
刘全连连点头答应。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把话传得满镇皆知!”
交代完事情,快艇启动,朝着海岛方向驶去。
秦青在海岛营区办理了暂住协助手续,分到了一间靠海的整洁平房。
安顿好行李后,夜色已经降临。
秦青换上粗布裤褂,提着竹篓悄悄来到海岛后方无人经过的黑石滩。
此时正值退潮,大片长满海蛎壳的礁石露出了水面。
秦青找到一条水流平缓的深水潮沟。
蹲下身指尖微动,引出一滴灵泉水,悄无声息的滴入海水中。
泉水落入海水,周围的海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不过几分钟工夫,水洼深处就有了动静。
几条巴掌大的石九公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围着泉水散开的位置打转。
秦青眼疾手快,抄起网兜轻巧一捞,便将几条海鱼收进竹篓。
紧接着,水洼边缘的黑石底部泛起一阵暗光。
一只比寻常鲍鱼大出一圈的野生大鲍鱼,正从石壁缝隙里缓缓爬出。
那鲍鱼外壳厚实,边缘裙边肥厚饱满,在黑夜中呈现出墨绿色。
秦青心头一喜,伸手将鲍鱼从石壁上剥了下来。
这种年份的野生大鲍鱼,在市面上极其罕见,放在空间里正是大补的珍品。
秦青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飞快将大鲍鱼收进了空间。
空间里的活水池立刻将鲍鱼养了起来,保持鲜活。
竹篓里只留下几条石九公和几只普通的青蛤,作为掩人耳目的战利品。
做完这些,秦青收拾好工具,慢悠悠地走回了住处。
第二天上午,秦青提着装有杂鱼的竹篓,跟着营区的补给船回到了五柳镇码头。
她刚走进国营饭店后门,刘全就急匆匆迎了上来。
“秦同志,你可算来了!”
刘全擦着汗,压低声音指了指前厅。
“你昨天交代的话刚放出去,今天一早就有动静了!”
秦青将竹篓放在水池边。
“谁来打听了?”
“是粮站的一个临时装卸工,外号叫麻猴。”
刘全指了指窗外的大街。
“他刚才装模作样进来喝水,拐弯抹角问你今天有没有出海,还打听你走哪条路去县城。”
“我按你说的,告诉他你搭了部队的顺风车,下午走东边大路去县里。”
正说着话,楚征一身便服从饭店后门走了进来。
他在屋里扫了一圈,随后落在秦青身上。
“人我已经见到了。”
楚征走过去,低声说道:
“刚才在路口碰见那个装卸工。”
“那人身形偏瘦,走路右肩微沉,脚底下穿的是一双翻毛皮底工鞋。”
“鞋底有十字防滑横纹,跟咱们在清河村后院沙地上发现的鞋印很像。”
秦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那天夜里在后墙踩点的人,就是这个装卸工。”
这时,楚征事先通知的公社张干事也推门进了后厨。
张干事手里拿着公文袋,面色严肃。
“楚营长,秦青同志,孙大志在营区交代了一部分线索。”
“但他咬死不认粮站车队里有接应人员,只说是单线联系。”
张干事将材料放在桌上,继续解释。
“没有确凿的现行证据,光凭一块民用油布和鞋印,公社和派出所没法直接抓人搜查粮站。”
“必须等他们真动手截货,或者搞非法交易,咱们才能抓个现行,人证物证齐全。”
楚征点了点头,神情依旧沉稳。
“张干事说的对,不能打草惊蛇。”
他转头看向秦青,语气严谨地叮嘱道:
“这段时间你不要单独接触任何陌生的运输人员。”
“去县城的路并不太平,车队如果铤而走险,很可能会在半路设卡盘查。”
秦青微微扬起下巴,神色自若。
“楚营长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让他们捏在手里。”
“他们想吃我手里的大黄鱼,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楚征看着她自信的模样,眼底闪过笑意。
“需要部队配合的地方,随时让小李转达。”
众人商定好应对方案后,各自散去。
傍晚时分,五柳镇笼罩在朦胧的暮色之中。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各家各户的烟囱冒出阵阵炊烟。
镇上的供销社和粮站都已关门。
刘全吃完晚饭,刚把自家的院门插上。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摩擦声。
紧接着,三长两短的敲门声悄然响起。
门外的人声音沙哑,压着嗓子。
“刘主任,开门,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