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映入眼帘,朦胧又晃眼。
我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点点清晰,入目是一片干干净净、泛着冷白漆色的医院房顶。
四周是安静的病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清淡又刺鼻,陌生又诡异。
这里是哪?
我心头骤然一震,亿万载混沌岁月厮杀沉淀下来的道心神念,在此刻掀起滔天巨浪。
记忆最后的片段,依旧定格在浩瀚苍茫的洪荒大世界。
灭世浩劫席卷寰宇,大道崩裂,星辰陨落,整片洪荒天地都在崩塌瓦解。我身为屹立诸天万道之巅的无上道祖,倾尽一身本源与来犯的域外妖魔死战,打出贯通万古的终极一击,硬生生撕裂世界壁垒。
洪荒破碎,时空长河剧烈翻涌,狂暴无序的乱流绞碎万物,就算是道祖肉身神魂,也会在这种力量下化为飞灰。
危急关头,伴我亿万年的两件至宝骤然震颤。
混元塔塔身流转层层叠叠的混沌道纹,塔门大开,牢牢护住我的肉身;混沌珠悬浮在眉心,氤氲无尽鸿蒙雾气,裹住我的神魂。一塔一珠同源共生,引动时空本源,硬生生扛住洪荒崩塌的毁灭浪潮,裹挟着我的完整道躯与神魂,挣脱即将覆灭的洪荒天地,坠入无边时空长河。
无尽光怪陆离的景象在眼前飞速倒退,万古岁月一闪而过。混元塔与混沌珠不断消耗自身本源,抵御时空乱流的撕扯,跨越无数世界,最终寻到一处时空节点,将我送回凡尘。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我的道祖神魂与肉身,向着一具孱弱的凡胎靠近。
那是十岁的我,刚刚遭遇车祸昏迷在病床上的躯体。
没有魂穿夺舍,而是融合。
混元塔微光内敛,化作一道无形印记藏入神魂深处;混沌珠收敛全部鸿蒙光华,沉寂在识海之内。两件至宝隐匿所有气息,不显露半分神威,默默辅助,让我那承载亿万年道韵的道祖身躯、完整神魂,一点点与这具十岁孩童的身体相融。
道祖的力量被暂时锁在识海与血肉深处,如同沉睡的巨龙,不会轻易外泄。外表依旧是十岁孩童的模样,稚嫩皮囊之下,却是执掌万道的道祖本源。
融合完成的瞬间,无数尘封的俗世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与洪荒亿万年的修道记忆剧烈交织、碰撞!
十岁!
这是我十岁那年的手!
我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催动道力探查周遭天地法则。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稚嫩、小巧、纤细无比的孩童手掌。
五指纤细,皮肉白嫩,骨龄稚嫩,看起来就是普通凡人小孩的小手。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副皮囊之内,已经完成了道祖本源的融合,只待我心念一动,便可唤醒沉睡的无上力量。
我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幕,这场医院苏醒的场景,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正是我十岁那年,过马路遭遇车祸,被撞晕后住进县人民医院的那一天!
我……回来了!混元塔与混沌珠护持,带着我的道祖身躯与神魂,融合少年凡胎,重返凡尘!
巨大的狂喜、震撼、酸涩、悔恨,瞬间填满了我的整个胸腔,让我身躯微微颤抖。
没人知道,我这一路走来,到底有多苦,有多遗憾。
前世凡尘短短三十九年,是我一辈子无法抹平的伤疤。
我二十多岁刚刚踏入社会,人生尚且懵懂,最疼爱我的姐姐,骤然身患重病,医治无效,撒手人寰。
姐姐走后,家里的好运仿佛彻底断绝,厄运接踵而至,层层叠叠压垮了整个家。
短短数年光阴,母亲积劳成疾、终日郁郁,遗憾离世;父亲辛苦一生,操劳半生,最终也意外离世。
疼爱我的姥姥,相继撒手人寰。
家里六位亲舅舅,接连遭遇各种意外、病痛、灾祸,纷纷离世。
短短三十九年的凡尘人生,我的至亲骨肉,我的所有家人,几乎尽数离我而去。
等到我三十九岁那一年,偌大一个家,亲戚离散、至亲尽亡,昔日热闹的一大家子人,最后只剩下寥寥一人在世。
家破人亡,孤苦伶仃,世间再无一个亲人挂念我。
也是在我三十九岁那年,满心绝望、生无可恋的我,意外遭遇离奇变故,灵魂脱离凡躯,魂穿浩瀚洪荒世界。
自此,我踏上了漫漫无尽的修道之路。
亿万年洪荒岁月,我厮杀、征战、悟道、证道,从一介飘零孤魂,一步步浴血崛起,斩妖魔、踏诸天、逆天道、破乾坤,硬生生杀出一条无上大道,最终登临道祖绝巅,万道俯首,诸天称尊。
混元塔镇压万法,混沌珠孕育鸿蒙,两件至宝伴我征战无数量劫,是我最忠实的依仗。
我拥有了毁天灭地的力量,拥有了执掌生死、逆转乾坤的无上能力。
洪荒亿万年,我无敌于天下!
可!
我拥有了通天彻地的道祖神通,拥有了诸天至尊的无上修为,却再也换不回我凡尘一世的半点亲人。
亿万年仙途孤独,高位冰冷,无敌寂寞,我夜夜梦回凡尘,悔恨入骨,痛彻心扉。
我纵为道祖,可连自己最亲的家人都护不住,纵掌万道,也护不住凡尘至亲一世平安。
我遗憾!我不甘!我悔恨万古!
苍天有眼!
洪荒崩塌之际,混元塔与混沌珠护我神魂道躯,跨越万古时空,竟然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我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悲剧尚未发生之前!
回到了我年仅十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黄金岁月!
此刻的姐姐尚在人世,父母身体康健,姥姥安享晚年,六位舅舅、姑妈、姑父、姨妈、姨父,所有至亲全部安然无恙!
所有的生离死别,所有的家破人亡,所有的遗憾悔恨,全部都还没有发生!
一瞬间,亿万载道祖心境的冰冷漠然尽数消融,眼底翻涌着滚烫的热泪与极致的坚定。
重活一世,天道补偿我万古遗憾!
前世,所有真心帮助过我们家、雪中送炭、温暖过落魄家门的好心人、亲友邻里。
今生!我杨世军必千倍百倍报答,护其顺遂,佑其安康!
前世,所有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嘲讽奚落、瞧不起我们家的人。
今生!我必让他们刮目相看,让他们知晓,昔日落魄寒门少年,早已是他们永远仰望不起的存在!
最重要的——
爸妈、姐姐、姥姥、舅舅、姑妈、姑父、姨妈、姨父!
这一世!
我以洪荒道祖之能立誓!
我必护你们一世平安、一世健康、一世顺遂、一世无忧!
所有苦难、所有灾祸、所有病痛意外,我全部挡在身前!
我的家人,再也不许有一人离我而去!
心中万千执念轰然落定,道心前所未有的稳固圆满。识海深处,混元塔静静悬浮,塔体微光若隐若现;混沌珠缓慢流转,源源不断滋养着这副融合完毕的身躯,稳固道基,不让力量外泄。两件至宝安安静静蛰伏,等待我日后召唤。
就在这时,两道熟悉到让我眼眶发酸的身影快步走到病床边。
是我的爸爸妈妈!
几日不眠不休的照顾,让他们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担忧。
看到我睁开眼睛,母亲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醒了!我的宝贝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吓死爸妈了……”
父亲站在一旁,素来沉稳坚毅的汉子,此刻眼眶也通红,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压抑多日的担忧尽数散去,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看着眼前年轻尚在、身体健康、笑容未老的父母,我心底的酸涩与温暖轰然炸开。
亿万年洪荒孤寂,抵不过凡尘亲人一句牵挂。
我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无比笃定、安稳:“爸,妈,我没事了,一点事都没有,我们可以回家了。”
“好好好!想回家咱们就回家!”母亲连忙擦去眼泪,连忙转头催促身旁的父亲,“孩子他爹!快!快去给娃办理出院手续!咱们不住了,回家养着!”
父亲连忙应声:“哎!我这就去!”
说完,父亲快步转身,急匆匆走出病房办理手续。
病房里,母亲坐在床边,温柔的给我掖好被子,一边轻声跟我说话安抚我,一边快速收拾着床边零散的衣物、生活用品,动作麻利又温柔,满眼都是疼爱。她絮絮叨叨说着,叮嘱我往后走路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再莽撞乱跑,言语之间全是浓浓的关切。我安静听着,心里默默许诺,往后绝不会再让父母为我担惊受怕。
没过多久,父亲脚步匆匆归来,手里拿着办好的出院单据,长舒一口气:“手续都办完了,咱们走!”
我在爸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下床,跟着父母走出病房。
长长的医院走廊,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交织,充满了最朴实的人间烟火气。
时隔亿万年,我再一次踏足凡尘人间。
道祖本源沉寂在体内,混元塔与混沌珠牢牢锁死磅礴力量,不显分毫气息,在外人眼中,我就只是一个刚刚出院的十岁孩童。
父母一左一右护着我,小心翼翼,生怕我再磕着碰着。
可就在我们一家三口沿着走廊往前走的时候,前方拐角处,一群人浩浩荡荡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穿着花哨,头发染得张扬,满脸桀骜嚣张,眼神蛮横,走路摇头晃脑,带着一众跟班横行霸道。
走廊本就不宽,他一行人刻意横行中间,根本不避让路人。
猝不及防之下,双方迎面狠狠撞上!
我身躯弱小,被撞得微微一晃。
可这年轻男子撞了人,不仅没有半点歉意,反而眉头狠狠一皱,眼神瞬间凶狠暴戾,张口就要厉声责骂,抬手甚至想直接对我动手!
周围的跟班也纷纷停下脚步,一脸戏谑、嚣张的围了上来,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父母瞬间脸色一白,连忙将我护在身后,满脸紧张。
而我,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看似稚嫩的孩童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沉寂亿万年、俯瞰诸天的漠然冰冷!
区区凡尘纨绔,蝼蚁般的人物,也敢在我道祖面前张牙舞爪、肆意放肆?
我眸光淡淡锁定那嚣张青年,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穿透人心的冰冷寒意,轻轻吐出三个字:
“你想死吗?”
话音轻缓,那一瞬,识海之中的混沌珠微微一颤,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道韵悄然溢出,转瞬又被混元塔压下。仅仅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就让那青年浑身莫名一寒,心头无端升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但我立刻收敛所有波动。
我回来了。
重活一世,悲剧未临,亲人皆在。
在至亲父母身前,我不能展露分毫超凡实力,不能吓到他们,更不能打乱这来之不易的圆满凡尘人生。
今日,且先忍这一时。
但我心中已然决断——
从今往后,谁敢欺我家人,辱我至亲!
纵使凡尘俗世,无人能敌,我亦以道祖之力,护我阖家平安,镇尽世间宵小!
识海之中,混元塔静立,混沌珠缓缓旋转,两件至宝与我一体同心。
杨世军的重生之路,从此刻,正式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