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笑的和眉善目,然后再次看向太子。
“太子,你瞧瞧,”太后笑呵呵地指着满桌的菜肴。
“姑娘们,个个都是心灵手巧,秀外慧中啊。”
太子没说话。
反而是皇帝和皇后笑着附和了几句。
萧景珩依旧是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微微垂着眼,神情淡漠,仿佛眼前这满桌的珍馐美味,不过是一堆毫无区别的泥土石块。
这些天,他无论御膳房换着花样做什么山珍海味,到了他嘴里,都味同嚼蜡。
唯有那一日,姜家姑娘做的菜,让他短暂地找回了味觉。
可那之后,无论御厨模仿,他都再难尝出味道!
太后见他神游天外,便温声劝道:“景珩,这些可都是她们们的一番心意,你也尝一尝,莫要辜负了人家。”
萧景珩不好违逆祖母的意思,只能勉强提起精神,由着身旁的安公公,随意用银筷夹了一筷子看起来最华丽的芙蓉鸡片。
鸡片滑嫩,入口即化,可……还是没有味道。
就像在吃一团没有任何味道的棉花。
他面无表情地咽了下去。
又试了一口旁边的翡翠白玉汤。
汤汁清澈,白玉菇和青菜的搭配赏心悦目,可喝进嘴里,除了温热的口感,依旧是一片虚无。
萧景珩的耐心在瞬间告罄。
他眼底的厌倦几乎要溢出来,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安公公退下。
他不想再试了。
这种满怀希望,又瞬间跌入谷底的感觉,比一开始就绝望还要折磨人。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时,眼角的余光,却无意间瞥到了长桌末尾处的一抹金黄。
那是一盘造型十分奇特的小点心。
圆圆的,像个小小的金碗,外层似乎是酥皮,中间盛着嫩黄色的、微微颤动的内馅。
表面还点缀着几点恰到好处的焦糖色斑点,看起来精致又诱人。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
在满桌传统的中式菜肴里,它显得如此与众不同。
鬼使神差地,萧景珩那颗已经沉寂下去的心,又泛起了一丝涟漪。
罢了,就当是最后一次。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那个方向。
身旁的安公公立刻会意,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盘点心端了过来。
“殿下,请用。”
萧景珩伸出手捏起一个。
指尖传来的,是酥皮温热而扎实的触感。
一股浓郁的、他从未闻过的奶香和焦糖香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尖,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他将信将疑地将那小巧的“金碗”送入口中,轻轻咬下。
外层的酥皮应声而碎,无数细小的酥渣在齿间迸裂,发出悦耳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妙滋味,瞬间在他口腔中爆开!
这是甜味?
萧景珩的瞳孔猛地一缩,捏着半个蛋挞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又能尝到味道了?
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的心,将剩下的半个蛋挞吃完。
真的是又香又甜的滋味!
他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过了,眼眶竟然有点湿润!
然后又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二个,第三个……
周围的人都惊到了!
皇帝看着太子一口接着一口的,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这兔崽子,倒是给为父留一点啊!
皇帝看的眼冒绿光!
“景珩,你……”
皇后看着儿子一反常态的举动,激动得从凤椅上猛地站了起来。
太后也惊得坐直了身子,原本慈和的笑容变得急切起来,她紧紧抓着扶手,追问道:“景珩,你可是……可是能尝出味道了?”
这一问,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太子身上。
萧景珩缓缓放下手中的半个蛋挞,那绝妙的滋味仍在舌尖萦绕。
他抬起头,淡漠疏离的眸子里,此刻竟漾起了罕见的波澜。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因激动:“是,皇祖母,孙儿尝到味道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回味那久违的幸福。
“是甜的,很香,很好吃。”
“甜的……”
皇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为了太子这味觉失灵的毛病,她真是操碎了心。
日日夜夜,寝食难安,遍寻天下名医,试遍了各种偏方,却始终不见好转。
眼看着儿子一天天消瘦,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她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
如今,他终于能再次尝到味道了!
“好!好啊!”皇后喜极而泣,用帕子捂着嘴。、
太后也是老怀大慰,连连拍着胸口:“阿弥陀佛,苍天有眼!总算是好了!”
皇帝自然也是龙心大悦,看着儿子恢复健康,他心里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只是……他的高兴里,还夹杂着点别的东西。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盘子里仅剩的最后一个金灿灿的小点心上。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好吃?能让这臭小子一口气吃了好几个?
皇帝心里跟猫抓似的,他按捺不住,悄悄地挪了挪,凑到萧景珩身边,压低了声音。
“咳……景珩啊,这东西,当真有那么好吃?”
萧景珩警惕地瞥了自家父皇一眼,看着他那双冒着绿光的眼睛,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他不动声色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言简意赅地答道:“好吃。”
“哦?”皇帝的兴趣更浓了,他搓了搓手,腆着脸伸出手去。
“那……给父皇尝尝?”
眼看那只龙爪就要碰到盘子,萧景"珩眼疾手快,一把将整个盘子护在怀里,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这是我的。”
那护食的模样,活像一只被抢了心爱骨头的小狗。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清冷孤高的太子风范。
皇帝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好你个兔崽子!老子白疼你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靠近儿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威胁道:“分我一个!”
萧景珩头一抬,梗着脖子回敬:“不给。”
皇帝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要不给,朕就不让你做这个皇帝了!”
这话他每隔几天就要对萧景珩说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