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风如刀。
鹅毛般的大雪彻底封死了上山的青石台阶,整个后山被一片白茫茫的死寂笼罩。
两个黑影如同壁虎一般,紧紧贴在天渊陵破败的青砖围墙外,在呼啸的寒风中冻得直打哆嗦。
“大哥,这鬼地方邪门得很,要不咱们算了吧?”
李四缩了缩脖子,看了一眼围墙内黑魆魆的坟山,心里直发毛。他们虽然是修仙者,但才练气三层,体内的真气根本抵御不了天渊陵这种常年积聚的极寒阴煞之气。站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李四的眉毛和头发上就已经结满了一层白霜。
“怕个屁!富贵险中求!”
张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白天要不是那两个该死的巡山执事突然御剑经过,刘子安那小子的储物袋早被咱们拿了。那里面可是有足足三百块下品灵石!有了那笔钱,咱们马上就能去地下黑市买到破障丹,突破练气五层,在外门也能横着走,再也不用看血狼帮那些核心弟子的脸色!”
“可是这天渊陵……”李四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外门都传这里闹鬼,死气沉沉的。”
“天渊陵就是个荒废的乱葬岗。里面那个管事,是个在阴气里泡了八年的病老头,估计连练气三层都稳不住。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废物,还能诈尸不成?进去挖出来就走,神不知鬼不觉。”
张三咬了咬牙,身手矫健地翻上围墙。
两人并不知道,此刻在距离他们仅仅几十丈外的草庐内。
顾长青正端坐在温暖的红泥小火炉旁,案板上平铺着一张裁剪好的空白黄纸,手里握着一支蘸满朱砂灵墨的符笔。
那足以覆盖百丈、细致入微的筑基期神识,早就把墙外那两只自作聪明的“老鼠”锁死得严严实实。别说他们低声的交谈,就连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声,在顾长青的感知里都清晰可闻。
“外门养蛊,确实能把人逼得又贪婪又愚蠢。”
顾长青无奈地摇了摇头。为了区区三百块下品灵石,连陵园刨尸这种掉价且折寿的活儿都干得出来,可见现在外门的资源争夺已经惨烈到了什么地步。
他没有起身去拿挂在墙上那把削铁如泥的玄铁剑。
对付两只练气初期的蝼蚁,根本用不着拔剑。
顾长青手腕微微一顿,体内磅礴的纯阳真元顺着指尖,极其平稳地注入符笔之中。
笔尖在黄纸上行云流水般划动,留下一道道复杂晦涩的赤红色轨迹。
没有丝毫生涩,没有一次停顿。仅仅三个呼吸的时间,最后一笔落下。黄纸上猛地闪过一丝摄人的炽热火光,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火光而微微扭曲,随后迅速内敛,化作一张平平无奇的符纸。
一阶上品,爆炎符。
“刚刚接收完符箓传承,正好拿你们试个手,测测实战威力。”
顾长青放下符笔,手指轻轻捏住符纸的边缘,真元含而不发。
外院。
张三和李四刚翻过围墙,双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还没等他们抬头看清白天新坟的位置,周围的景象突然一阵扭曲。原本还能隐约看见的残碑、枯树,以及远处草庐的微光,瞬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浓重白雾彻底吞没。
咫尺之间,难辨方向。甚至连神识探出去,都像泥牛入海,感知不到任何东西。
“大哥,怎么突然起大雾了?”李四彻底慌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剑,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乱劈。
张三也紧张了起来,背靠着李四,握紧了手里的精钢长刀,手心直冒冷汗:“别慌!聚阴地常有这种阴煞障眼法,咱们手拉着手,顺着墙根……”
话音未落。
白雾深处,两张轻飘飘的黄纸如同锁定了猎物的毒蛇,无声无息地穿透风雪,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他们两人的后心上。
张三只觉得后背一热,仿佛贴上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轰隆隆!!!
两团极其刺目、狂暴的火光在迷雾中轰然炸开。
这是顾长青用筑基期纯阳真元催动的一阶上品爆炎符,威力被极度压缩后瞬间释放,杀伤力远超寻常练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惨叫声连半秒钟都没有持续,便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戛然而止。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在院子里肆虐,掀翻了地皮,融化了积雪。但当这股狂暴的能量碰到天渊陵四周那层无形的隔绝法阵时,就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被死死地捂在了前院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外界巡山的执事,最多只能听到风雪中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闷雷声,根本不会起疑。
片刻后。
白雾散去。
顾长青提着一盏防风油灯,慢悠悠地推开了草庐的厚重木门。
雪地上,被硬生生炸出了两个漆黑的深坑。周围的积雪全部融化,泥土还在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和腾腾的热气。
至于张三和李四,已经彻底变成了两块残缺不全的焦炭,骨头都被炸酥了。
顾长青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嫌弃地用树枝挑开一块焦黑的血肉,从灰烬中勾出了两个完好无损的储物袋。这种用来存放低级物资的储物袋,材质通常极为坚韧,勉强扛住了爆炎符的边缘冲击。
探入神识扫了一眼。
除了几百块下品灵石、几瓶劣质的回气丹和几件破烂法器外,顾长青在张三那个储物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沾着血迹的黑铁牌。
铁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狼头,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血气波动。
“外门血狼帮?”
顾长青眉头微挑。这种外门拉帮结派的信物,通常都留有帮派高层的一丝本命印记。若是有人贪图这块牌子的材质,或者不小心带在身上,很快就会被帮派里的人凭气机找上门来,惹出一堆打了小的来老的麻烦。很多散修就是因为贪这种小便宜,最后被人顺藤摸瓜给灭了满门。
顾长青没有任何犹豫,掌心真元猛地一吐。
“咔嚓”一声闷响。
那块质地坚硬的黑铁牌,直接在他手中被碾成了极其细微的齑粉。连同上面可能残留的那一丝气机,被彻底扬进了漫天风雪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毁尸灭迹,掐断因果。这才是苟道长存的铁律。
做完这一切,顾长青抬起脚,将两具焦尸直接踢进了白天埋刘子安旁边的一个空坑里。连席子都省了,直接用铲子填上泥土,随意地踩平。
归墟碑在识海中微微一震。
这两人的修为太低,爆出的奖励寥寥无几,只是给顾长青增加了些许微不足道的五行灵力和两本粗浅的黄阶下品刀法。
但这并不重要。
顾长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回温暖的草庐。
外门这口沸腾的滚油锅,已经开始溢出血水了。他看着窗外的漫天大雪,心中非常清楚,接下来的天渊陵,运尸车的轱辘怕是要转得冒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