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山,青云宗外门。
晨雾像牛乳一般漫过连绵的山峰,灵鸟在林间啼鸣,淡淡的灵气顺着山风流淌,只是这份灵气,落在陈衍身上时,却像遇到了顽石,很难渗入经脉。
演武场上,数百名外门弟子列队站定,一位灰袍长老悬浮在半空,目光扫过下方少年,语气淡漠:“灵根检测,开始。”
一块半人高的测灵石立在场地中央,石身布满古老的纹路,只要修士将手掌按上去,便能引动自身根骨,显现灵光色泽,判定天资。
“李虎,土属性中品灵根!”
“周晴,水属性上品,入内门候选!”
一声声报喜接连响起,被点到名字的少年少女,或是狂喜,或是激动,青云宗乃是玄荒北域数一数二的大宗,能拥有上品灵根,未来一片坦途。
很快,轮到了陈衍。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门服饰,身形清瘦,皮肤带着常年在山中劳作的浅淡麦色,一步步走上前,伸出右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石上。
周围不少弟子已经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三个月前陈衍被外门管事带回青云宗,本是山村里的孤儿,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灵根品级。
可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光芒亮起,死寂一片。
“无灵光?”灰袍长老眉头一皱,神念探入测灵石,确认法器没有损坏,随即看向陈衍,声音带着惋惜,“无属性,无灵根……是废体。”
轰。
演武场响起一阵低声哄笑。
“果然是废灵根,白期待了。”
“难怪看着他修炼淬体功法,进度慢得离谱,原来是根骨不行。”
“青云宗不收无用之人,怕是再过几日,就要被遣下山了。”
陈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
他比谁都想修炼。
他记得小时候,村子被妖兽袭击,亲人尽数葬身兽口,他侥幸逃生,拼了命才摸到青云宗的招新队伍。他想要力量,想要不再任人宰割。
可废灵根,意味着几乎无法引灵气入体,仙道之门,从一开始就对他关上。
长老挥了挥手,淡淡道:“下一个。陈衍,你先退到一旁,三日之后,外门将通知你的去留。”
陈衍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到队伍末尾,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没有争辩,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旁人的轻视。
回到自己居住的简陋石屋,屋内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破木桌。他盘膝坐下,运转外门基础功法《引灵诀》,尝试牵引山间灵气。
灵气刚刚靠近丹田,体内深处,一枚几乎感知不到的暗淡印记轻轻一动。
一股微弱却霸道的吸力骤然爆发!
好不容易引来的那一缕灵气,瞬间被印记吞噬得干干净净,半点都没有留给灵海。
又是这样。
陈衍苦笑。
他不知道自己血脉里藏着这东西是什么,从记事起就存在。每次修炼,都会偷偷吸走灵气,让他修炼速度远远慢于常人,造就了“废灵根”的假象。他试过无数办法,都无法压制。
就在他心绪低落之时,石屋的木门被轻轻叩响。
“陈衍,在吗?”
门外传来少女清脆的声音,是苏清瑶,外门天赋最高的女弟子,也是唯一偶尔会和他说几句话的人。
陈衍收敛心神,起身开门。
门外,少女一身淡青衣裙,眉目清丽,手里拿着一小瓶淡绿色的药液,递了过来:“淬体药液,我多领了一瓶。灵根的事,别太放在心上,未必没有转机。”
陈衍看着那瓶药液,心中一暖,正要道谢。
就在此刻,遥远的天穹之上,本来稀薄的云层猛地翻涌,一丝极淡、漆黑如墨的气息,一闪而逝。
没有人察觉到这道气息,唯有陈衍丹田深处那枚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残古道印,猛地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跨越万古的低鸣。
玄荒的平静,快要碎了。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