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重新推进那天,厉南舟难得亲自到了工地。
一身深色大衣,立在满是尘土的现场,格外扎眼。
顾沁瑶正蹲在图纸前,跟施工队核对一处梁柱的转角处理,手里铅笔在图纸边缘写写画画。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赶紧起身。
“厉总怎么亲自过来了?”
“路过。”
他说得随意。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厉氏顶楼办公室离这儿,隔着大半个南城,怎么也称不上“路过”。
可他偏就这么说了。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从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到她指缝间那点没擦干净的铅笔灰。
顾沁瑶没有拆穿这个明显不成立的借口,只是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来了正好。这边落地窗的方案,我想跟您确认一下。预算超支的部分,我打算这么处理……”
她话没说完。
一阵江风陡然刮过,工地上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啦作响,扬起一片尘土。
厉南舟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把她往身侧一带,避开头顶一片被风掀起来的防护网。
动作快得没有半分犹豫。
等她反应过来,那片防护网已经擦着他的肩,落到了身后。
挖掘机的轰鸣、铁件撞击的脆响,仿佛一下子被隔远了。
耳边只剩江风灌进来的呼啸,和他手掌覆在她肩上,那一点清晰得过分的力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近了。
近到能听清彼此的呼吸。
那只手很稳,也很有分寸,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想再近一点的意图。
她抬眼,撞进他那双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到他下颌边,谁都没有立刻躲开。
“谢了。”她轻声说,却没有立刻退开。
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不用谢。”
厉南舟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沙哑,气息几乎拂在她耳边。
“顾沁瑶,最近,我总在找借口,来看看这个工地。”
“工地有什么好看的。”
她故意别开话头,心跳却比自己愿意承认的更乱,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热。
“看你。”
他坦白得毫不拐弯,目光锁着她,一寸都没有移开。
顾沁瑶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接不上。
一瞬,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那股惯有的不服输。
“厉总,生意上,我可以让您三分。但别的,我从不将就。”
“比如?”
他追问,眼底那点探究更深了几分。
“比如——”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亮得像在下战书,唇角勾起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您得先让我看看,您除了商场上那股狠劲,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朝工地另一头走去。
走开的时候,手心其实有些发潮。她把铅笔换到另一只手,低头假装在图纸上找什么,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后——
那道没有离开的、衣料被风掀动的声响。
厉南舟站在原地,望着她走向工地另一头的背影,很久没有动。风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后来在车上,秦朔见他一路沉默,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项目上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
厉南舟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答非所问地“嗯”了一声。
指尖落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敲的,却不是什么工作上的节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