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一场行业小型聚会，顾沁瑶从相熟设计师口中，听闻了厉南舟相亲的传闻。

一桌圈内老友闲谈，桌上摆着鲜果，有人刚拿下商业综合体项目，兴致高涨，话题辗转落到厉氏集团。

“你说的是沈家那位沈知微？”顾沁瑶装作漫不经心开口，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竭力维持神色如常。

“没错，听说就是厉长庚亲自安排，门第相当，圈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朋友压低身子，带着八卦的兴致凑近，“沁瑶，你和厉总对接这么久，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没有，我们只聊工作。”顾沁瑶轻轻带过话题，抿了一口茶水，顺势把话题转向别的方向。

她伪装得天衣无缝，旁人没有察觉，只有她自己知道，握杯的指节，已经泛出苍白。

当夜，工作室窗边。

台灯光晕笼罩尚未完工的立面图纸，顾沁瑶坐在桌前，笔尖悬于纸面，久久落不下去。

脑海反复回放当初规划局的风波。

她一遍遍反问自己，厉南舟为何愿意出手相助。以他的地位，江湾项目不过厉氏众多业务其中之一，产权核查拖延这一个礼拜，根本算不上值得他亲自耗费心力的麻烦。他大可交由下属处理，甚至置之不理，无人能够置喙。换作旁人遇上这点琐事，恐怕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可他连夜梳理卷宗，亲自约见规划局负责人，干净利落摆平事端，还刻意顾及她的自尊，不想让她背负人情亏欠。

这份举动，到底是对厉氏名下所有项目一视同仁的尽责，还是，这份特殊，唯独给到了她顾沁瑶。

二人之间的关系始终模糊。工作上他施以援手，私下又数次流露超出合作上的亲近感。工地上呼啸江风，手掌落在肩头的温度，历历在目。过去她总刻意回避深挖这份心意，害怕自作多情换来难堪。她也曾自我宽慰，或许这只是他一贯待人的行事风格，并非独独对自己例外。

“相亲”两个字传入耳朵的瞬间，心底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翻涌上来，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她才恍然，之前之所以能够说服自己那套说辞，是内心默认他身边并无其他女性。这份未经求证的前提，此刻被彻底打碎。

她放下笔靠向椅背，心底生出几分荒谬感。这些天她一直坚持项目要干干净净依靠自身完成，不愿欠下他半分人情。可仅仅听闻一场相亲传闻，心底就泛起难言的烦闷。她不愿承认这便是失落，却找不到别的解释。

“沁瑶，想什么呢？”林晓端来两杯热奶茶，坐到她对面。

“没什么。”顾沁瑶接过杯子，压下纷乱心绪，扯出浅淡笑意，在思索落地窗分格比例的调整方案。

林晓没有戳破，把奶茶递到她手里，状似无意开口：“我说句实在的，他有权有势，完全犯不着为了你这点麻烦亲自折腾。”

顾沁瑶捧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不语，指尖被暖意灼得微微发热。

“别装了。”林晓微微前倾身子，笑着摇头，“最近只要提起厉南舟，你的神态就藏不住。认识这么多年，我几时见过你为一个甲方频频走神。”

“我没有。”顾沁瑶下意识反驳，底气却明显不足。

“好好好，算你没有。”林晓不再争辩，喝了一口奶茶缓缓说道，“只是一个人愿意为一桩‘不值得’的小事费心，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沁瑶，你的心里其实早已有答案。”

顾沁瑶缄默，低头看着杯中慢慢塌陷的奶盖。

又回想起工地，他目光牢牢锁住她，直白说出“看你”。那时她只当做一场试探，属于上位者习惯的掌控进攻。现在回头回想，那句话说出的当下，他没有谋求任何现实好处，仅仅道出心底真实想法。

奶茶入口是甜的，心中的郁结却半分没有消解。

她忍不住困惑，如果厉南舟当真奔赴相亲，那工地上的亲近又算什么。就算他对自己存有心意，又能不能扛得住厉长庚源源不断安排过来的下一个“沈知微”。

翻来覆去思索，依旧得不到结果，索性不再深究。但有一件事她无比清晰，从今往后，她再也没办法简单把厉南舟只当成普通甲方。

窗外江面，货轮缓缓驶过，灯光在水面拖出浅浅光痕。顾沁瑶凝望片刻，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对话框。页面依旧定格旧消息，他问吃饭了没，她回复一个“嗯”。

光标在输入框闪烁许久，她最终一字未写，将手机倒扣桌面。

而江对岸，厉氏大厦顶层。

同一时刻，厉南舟，也正对着这同一个对话框，久久停滞，同样，什么消息也没有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