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元昭回到家中。

并没有去母亲的院子，而是在临湘的带领下，走到了家中的祠堂。

周云蕴早已经等在里面。

她手中拿着三炷香，正跪在祠堂中认真地祷告。

璞元昭走进去，大门关上。

屋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周云蕴睁开眼睛，说道：“既然来了，就来给你父亲和璞家的列祖列宗上柱香吧。”

璞元昭依言跪下，磕了几个头之后，将三炷香插好。

周云蕴站起来，拿起上面摆放的戒尺，走到璞元昭身边。

“你可知错？”

璞元昭跪在蒲团上，“女儿不知何错之有。”

周云蕴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伸出手来。”

周云蕴伸出手，戒尺重重落在她的掌心。

只一下，手心便肿得老高。

周云蕴语气不见改变，又问道：“你可知错？”

璞元昭：“女儿不知道何错之有。”

又一戒尺落下。

啪的一声重响，璞元昭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失去了知觉。

周云蕴说道：“那母亲的教诲，你要听清楚了。”

“第一，你明知道嫣嫣身体不好，还带她出门，去那些贱民才会去的庙会上。”

“你们都是靖国公府的小姐，却公然抛头露面，是怕这京城中的流言蜚语太少吗？”

“说你们没有父亲，母亲也不称职，叫你们如此没有家教。”

“你既然铁了心自甘堕落，为何要带上你妹妹！”

啪的一声。

璞元昭合上眼睛，将眼眶中的泪水努力逼回去。

“第二，你身为一个已经有婚约在身的女子，与外男拉拉扯扯，举止亲密，在未婚夫跟前没有规矩，举止粗俗，你不没有规矩，难道也要让世人都觉得，咱们靖国公府没有规矩？”

啪地一声。

璞元昭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失去知觉，火辣辣地感受不到疼痛。

但是她还是要说，“母亲，我不想嫁给李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母亲为你挑的好婚事，轮不到你自己做主！”

说完，周云蕴将戒尺丢在璞元昭脚边，“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起来。”

她抬脚往外走，突然。

璞元昭问道：“母亲，大哥是您的孩子，小妹是您的孩子。”

“我不是您的孩子吗？”

周云蕴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璞元昭转头看着她，声音悲怆却神色平静，“为什么要让我的幸福来填大哥的仕途，为什么要用我的一生去换靖国公府门楣光耀，让小妹高枕无忧。”

“母亲，你考虑了大哥，小妹，考虑了整个靖国公府，为何独独不考虑我呢？”

“您记得大哥喜欢吃松子，心疼小妹从小没了父亲总觉得于心不忍，那我呢？”

“母亲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吗？”

“都是您的孩子，为什么要厚此薄彼，母亲害怕耽误大哥的科考，害怕小妹嫁人受欺负，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母亲可曾为我计上一计？”

她太想问了！

璞元昭想，只要母亲哄哄她，她就跟她说说自己好多委屈。

母女之间，把话说开了就好了，她心中还是爱戴母亲的。

周云蕴道：“小玉，不要自私，不要质问母亲。”

“别失了你大家闺秀的体面。”

“婚事已经定下，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别让母亲为难。”

说完，周云蕴就走了。

大门关上，将最后一丝日光隔绝在外。

璞元昭跪坐在蒲团上，身子僵直麻木。

她歇斯底里，换来一地无声的沉默。

她早该想到了。

却还是不甘心。

落日西斜，周云蕴靠在小榻上吃着葡萄。

“小玉松口了吗？”

临湘摇头，“二姑娘犟得很，派了好几波人去，好话赖话说尽了，愣是没有开口。”

周云蕴冷哼一声，“这么多年，我真是把她惯坏了。”

“这京城之中，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到了她，我为她精心挑选了那么久的夫婿，她说不想嫁就不行嫁，实在任性！”

“嫁什么？”

璞元礼走进来。

周云蕴看了临湘一眼，临湘顿时低头将桌上的茶壶换上新的，给璞元礼倒了一杯茶。

“大爷请喝茶。”

璞元礼给周云蕴行了礼，“母亲方才在说什么？”

周云蕴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妇人之间的小话。”

“你一定饿了吧，母亲让小厨房给你温着饭菜，让下人给你上来你先吃了。”

璞元礼：“小玉呢？”

周云蕴脸色不变，“她与我说话时脾气上来了顶了两句嘴，现在在祠堂呢。”

“你不用管她，吃你的，嫣嫣那里母亲让小厨房给她留的。”

璞元礼蹙眉，“母亲，今日带着两位妹妹出去，是我的主意。”

“小玉前几日受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养好，莫要让她跪了。”

周云蕴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你你你啊，满脑子都是你两个妹妹，我这个母亲倒是成了坏人了。”

璞元礼连忙起身，“孩儿不敢。”

周云蕴拍拍他的手，“母亲与你说笑呢。”

“一会儿就让临湘去叫她起来了，也没有什么大错，母亲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

“小玉脾气犟，日后若是嫁人了，这样的性子在婆家容易吃亏，母亲也是为了她好。”

璞元礼不太赞成，“我们璞家家大业大，日后我也可以撑起门楣，给妹妹撑腰……”

周云蕴打断他，脸上笑意不减，“知道你疼她们，没什么大错，你先吃饭，吃完了去温书，后宅妇人们之间的事情，母亲自会处理好，你马上要考试了，不要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分神。”

夜里子时，祠堂的门被推开。

临湘走进来，看见璞元昭闭着眼睛，身子僵直跪在蒲团上。

“二小姐，夫人说您可以回去了。”

璞元昭没有动。

临湘耐着性子提高声音，“二小姐，夫人说您可以回去了！”

璞元昭还是没有动。

临湘两条细眉拧在一起，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耐烦，“二小姐！”

一边叫着，她走上前去，在璞元昭的肩头一推，“二小……”

没等她话说完，璞元昭软绵绵地歪倒下去。

临湘吓了一大跳，“来人！！”

周云蕴一大早的脸色便很难看。

临湘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她这是什么意思？”

“叫整个京城都知道，我这个母亲苛待她妈？”

临湘斟酌着说道：“二小姐就是脾气太犟了，身子不适也不跟夫人说，夫人且宽心。”

“夫人待府里的几位爷和小姐都很好，这京城谁不知道咱们夫人是出了名的慈母。”

“偏生出了一个她，脾气是块臭石头！”

“害得元礼跟我发了好大一通火，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临湘宽慰道：“夫人放心，大夫已经看过了，就是一点小小的风寒。”

“二小姐从小身子骨就康健，不碍事的。”

周云蕴皱眉喝了口茶，“你跟在我身边最久，知道我对这几个孩子都上心，今日也是伤心糊涂了，没想到璞元昭竟然为了败坏我的名声，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小厮道：“夫人，门口来了三个人，说是二小姐在外面欠了债，来要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