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醚的药劲还没全散,加上早晨空腹吞下的那颗白色苦味药丸,剧烈的胃痉挛让他忍不住抽搐。
“呜……疼……”
小男孩费力地睁开眼睛,嘴巴里塞着一团脏兮兮的抹布,发不出清晰的字节。
他的灰色连帽衫全被泥水浸透,冷风顺着集装箱门缝灌进来,冻得他嘴唇发紫,牙齿上下打架。
旁边翻倒的木箱上,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蹲着抽烟。
刀疤男吸了一口劣质香烟,将烟头按灭在一盒吃剩的泡面桶里,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货已经锁在三号箱了。”
刀疤男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嗜血的冷酷:“五岁,男童,底子不错,心肝肾都全活。”
“定金两百万不够,买家要是今晚走水路接货,必须加五十万。”
“沈家的辰生医药都被查封了,这小崽子的老子是个泥菩萨,根本没胆子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含糊的交涉声,随后挂断。
刀疤男把手机塞回兜里,从腰间拔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甩出雪亮的刀刃。
沈星遥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滚过肮脏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那把泛着寒光的尖刀,耳朵里回荡着刀疤男刚才说的字眼。
心……肾……全活……
这些词,他以前在何婉晴的办公室里听过。
那个时候何婉晴摸着他的脑袋,笑眯眯地说:“星遥真乖,好孩子的身体最值钱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什么被所有人宠爱的小少爷。
何婉晴给他吃的那种白色药丸,不是什么长高变聪明的糖豆,是为了让他胃部痉挛、显得像个生病垂死的废物!
何婉晴想要他死,想要拿他换走母亲手里的特效药配方!
沈星遥拼命摇着头,呜咽声在喉咙里被挤压成绝望的尖鸣。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在深夜守在床前、用温热的手掌揉着他肚子的女人。
鹿溪从来没有给过他一颗苦药丸。
鹿溪熬的汤虽然味道发苦,喝下去肚子里却是暖洋洋的。
每次他任性地打翻汤碗,那个女人手背被烫红了,眼底也只有心疼,从来没有像何婉晴那样,用长指甲狠狠掐他的大腿内侧。
“妈妈……”
沈星遥在嘴里的脏布下拼命挤出这两个字,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一脸。
他错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
他不该听奶奶的话,骂妈妈是个没用的寄生虫;他不该当着客人的面,把妈妈辛苦织的毛衣扔在地上踩;他不该在何婉晴挑唆的时候,狠狠推开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
可现在,不会再有人来救他了。
爸爸在为了公司发疯,何婉晴盼着他被开膛破肚,而他那个被他伤透了心的亲生母亲,早就不要他了。
“老二,把手术布铺上。”
刀疤男站起身,用鞋底踢了踢地上的塑料雨布,拎着刀步步逼近柱子:“买家的人在江口接应,咱们先把两颗肾摘下来冰镇,死活不论,只要东西新鲜就行。”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医用冷藏箱。
弹簧刀的锋芒倒映在沈星遥泛黑的瞳孔里,刀尖直接挑开了他胸前的灰色连帽衫。
连帽衫单薄的棉布应声裂开,露出沈星遥肋骨根根分明的小胸脯。
刀疤男手腕刚要往下压,集装箱生锈的顶棚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极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密集的蜂群盘旋在铁皮上方,压过了窗外连绵的雷雨声。
“大哥,外头有动静!”
提着冷藏箱的胖子动作顿住,侧耳贴在铁皮门板上,脸色变了。
“是无人机!不止一台,全围着咱们这片厂区转!”
刀疤男暗骂了一声,手里的弹簧刀差点脱手。
“这地方连野狗都不来,怎么会有巡检无人机?”
他快步冲到门缝前,透过指甲盖宽的缝隙往外瞧。
雨幕深处,四五个闪烁着绿光的四旋翼飞行器正低空悬停,探照灯柱将泥泞的烂泥地照得一片雪亮。
“操,沈家不可能找得这么快!”
刀疤男反手抄起墙角倚着的一根生锈螺纹钢筋,腮帮子鼓起硬块。
“不管是谁咬上来的,绝不能留活口,只要人死了,死无对证他们查不到咱们头上!”
他折返回来,两步跨到绑着沈星遥的钢柱前,双手抡圆了那根沉重的实心钢管。
风声呼啸,铁棍对准了沈星遥脆弱的天灵盖。
沈星遥被乙醚麻痹的神经在这一刻被逼出了本能的求生欲,小身子拼命在柱子上扭动,眼角淌着浑浊的泪水,嘴里的破抹布呜呜作响。
他以为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巨响炸裂开来!
重达数吨的防弹越野车根本没有减速,车头加装的锰钢防撞梁直接顶穿了集装箱薄弱的铁皮外墙。
整座集装箱剧烈摇晃,铁皮四分五裂,卷曲凹陷。
刺目的氙气大灯化作两道笔直的雪亮光柱,蛮横地撕开昏黄的集装箱内部。
狂风卷着暴雨扑面灌入,水泥地上的积水飞溅而起。
碎铁飞溅之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破门而入。
鹿溪脚下的高跟鞋早在车上就换成了利落的平底马丁靴。
她踏碎地上的积水,一眼就锁定了柱子上被吊着的幼小身影,还有那根正悬在半空的钢管。
“放下!”
清冷的声音被雷声吞没大半,鹿溪顺手抄起门边散落的一截角铁,手腕发力,角铁破空砸向刀疤男的面门。
刀疤男偏头躲闪,砸向沈星遥的钢管硬生生偏了三寸,“当”的一声将地面的水泥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洼。
“找死!”
提着冷藏箱的胖子从腰后摸出一把杀猪刀,瞪着眼朝鹿溪扑过来。
还没等他近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挡在前方。
裴恪身上的战术夹克拉链敞着,步法迅捷沉稳。
他甚至没给对方挥刀的机会,左手快如闪电地扣住胖子的手腕关节,掌骨发力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
胖子吃痛惨叫,杀猪刀脱手掉落。
裴恪顺势抬起膝盖,一记重膝狠狠顶在对方的心窝上,直接将二百斤的壮汉踹得倒飞出去,砸翻了两个木箱。
“动作快点,解绳子。”
裴恪没有回头,声线平直地提醒鹿溪,身子依旧保持着戒备的防守姿态。
鹿溪几步冲到钢柱旁。
她从后腰抽出一把医用手术剪,动作麻利地割断捆绑沈星遥手腕的粗麻绳。
沈星遥整个身子脱力下滑,被鹿溪伸手一把接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