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外,栖霞岭。
裴长安靠在老松树上,左肩的血把月白锦袍洇黑了一大片,腰侧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着,像是被精钢扫过。
他低头看看了手里断成两截的剑,又看看地上三具黑衣尸体,整个人都是懵的。
草,这叫什么事儿?!
不是说好的寻常山匪吗?怎么自己一进了山就碰上这帮不要命的。
不仅下手狠,不怕痛,还力大无穷,根本不像普通的江湖人。
他名裴长安,年十七,乃是大业元年首科的进士,一等一的出身。
十几年前撞大运了,意外重开在这大隋朝,出生在了大兴城闻喜公府。
爹是黄门侍郎裴矩,母亲是裴矩的一个侍妾,可惜早早就身故了,那时裴长安连话都还不会说。
裴长安心说自己都穿越了,这不是妥妥的主角模版。
大丈夫重活一世,岂能屈居人下!
裴长安从小就立志要卷死这帮本地土著,只要身体养得好,以后抱住那位历史前三的大腿,走上人生巅峰不是梦。
那可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亚洲州长,东半球话事人,节制天下兵马,龙凤之资,天日之表的大唐皇帝,不是和你开玩笑的。
所以裴长安从小读书习武医术算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能学的都学了。
他爹裴矩是个大忙人,经略西域,随驾巡幸,常年不着家。庶子反倒自由,公府里请的名师大儒、武林高手,他想学什么学什么,没人管。
爹不管,娘不在的,他只能自己管自己了。
反正家里有钱有权,虽然自己是个庶出,但什么老师也都请得到,请得起。
裴长安十七岁那年,大业元年朝廷开科取士,裴长安便中了进士。
武功更是练到了江湖顶尖水平,一手剑法出门在外没碰到过对手。
本来裴长安想给自己起个“剑圣”的名号,不过想起后世有个叫裴旻的同族后辈占了这名头,想想还是算了,给人家留点后路。
医术方面他也小有名气,人称闻喜公府小神医,一手太乙神针下去,半死的也给你扎活。
回忆完自己的小半辈子,裴长安才有心情思考自己当下的境况。
前些日子他那个便宜爹裴矩随驾来江都,他跟着一起来散心,正好碰上栖霞岭村民失踪的案子。
这种人前显圣的事情,自认主角模板的裴长安当然不会放过,便自告奋勇地跟着江都府的捕快进山查案来了。
刚进山林,裴长安仗着自己本领大,便在前头探路,结果突然冒出一大堆黑衣人拦路,裴长安拼尽全力才宰了三个,自己还不幸挂了彩。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见后面大队人马快赶上来了,扭头就往山林深处跑。
“裴公子,您没事吧?!”
捕头王老六气喘吁吁跑上来,看见尸体脸都白了,这位爷要是出事了,自己这辈子就完了
“没事。”裴长安把断剑扔了,掏手帕按住伤口,“这帮人不对劲,绝对不是普通山匪。”
“俺也觉得!”
王老六咽了口唾沫,“俺干捕快二十年,没见过这么狠的。而且您看他们的手——”
裴长安顺着王老六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地上躺着的几具黑衣人尸体,手背上都长着一层细黑毛,指甲又尖又长,指节扭曲粗大,已经完全不像人的手掌。
“您再看这脚印!”
王老六指着地上,声音发颤:“这不是人的脚印。俺听说,山里有……有妖怪!”
“妖怪?”裴长安笑了笑,“王捕头,您都当了快二十年的捕快了,怎么还信这些怪力乱神之说。”
裴长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没底了。
刚才那群黑衣人的身手,再加这黑毛、爪子、脚印……
“裴公子,俺看还是报府里吧,请道士来看看!”
王老六缩了缩脖子:“这山里邪性着呢,上个月还有樵夫说看见会飞的人!”
“会飞的人?”
“可不是,说是身穿道袍踩把剑,飞得比鸟还快!俺当时以为他喝多了,现在看来……”
话没说完,山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啊——!”
是跑掉的那几个黑衣人?
裴长安和王老六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里的惊恐。那几个黑衣人虽然打不过他,但身手不弱啊,什么东西能把他们吓成这样?
“裴公子,俺们……俺们走吧!”王老六腿都软了。
裴长安没说话,握紧短剑往惨叫方向走。
“裴公子!”
“你在这等着。”裴长安头也不回,“我要去看看。”
说不怕是假的,但他更好奇。
穿越此界十七年,从没碰过什么妖怪神仙,一直以为就是个正常的古代世界。
可是现在这些事情似乎在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山林越来越密,头上撒下来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裴行走了一炷香,到了一处山涧。
涧旁有个山洞,洞口散着几件黑衣人衣服,一大片血迹。
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腐叶气,还掺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
他屏住呼吸靠近洞口,里面传来咀嚼声。
嚓~嚓……像野兽啃肉。
裴长安探出头往里看,整个人僵住了。
山洞里,一个怪物蹲在地上,抱着半截人尸低头啃。身高丈二,黑鳞覆体,头上两只弯角,嘴裂到耳根,两排尖牙。
爪子比匕首还利,轻轻一撕就能扯下胳膊。鼻子只剩下两个竖状孔洞,颧骨凸起,双眼猩红看不到眼白,被血水染红的嘴中还生着寸余长的獠牙。
裴长安冷汗都下来了。
这不是人,更不是野兽之流!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踩到枯枝。
咔嚓。
怪物停下咀嚼,缓缓转头。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洞口。
“吼——!”
怪物扔下尸体扑过来。裴长安侧身闪开,短剑直刺怪物眼睛。他剑法快,若是对手是寻常人,恐怕连他的剑都看不清。
但这怪物动作更快,只见一爪子拍在他胸口。
嘭——
裴长安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砸在树干上,喷出一口殷红血水。
肋骨都断了几根,每吸一口气都钻心疼。
怪物一步步走过来,低头看着他,嗤笑一声。
“区区一个凡人,也敢管爷爷的事?”
它会说话!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裴长安躺在地上,看着那张青面獠牙的脸,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不是。
这还是我认识的历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