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后山柴房。
一声巨响,刚刚码放整齐的柴堆轰然倒塌,木柴滚落一地。
一个穿着青色短衫的外门弟子正缓缓的收回踹出去的脚,脸上满是讥讽与不屑。
他叫张凯,仗着有个内门做管事的表哥,在杂役和外门底层弟子中向来横行霸道。
顾言从地上狼狈的爬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他低垂着头,额前凌乱的黑发遮住了眼神,胸口一阵发闷,那一脚不仅踹倒了柴堆,也结结实实的擦过了他的胸膛。
张凯用脚尖碾着一根断裂的木柴,声音尖利。
“顾言,你这劈的是什么柴?长短不一,粗细不均,是想让伙房的炉子炸膛吗?”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宗门养你何用?”
顾言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又顺从。
“张师兄教训的是,我……我这就重新劈。”
“重新劈?”
张凯冷笑一声。
“晚了!罚你今晚将后厨那十八口水缸全部挑满,天亮前要是少一滴,你就自己滚去后山兽崖,给宗门的灵兽当点心吧!”
兽崖是宗门处理垃圾和失败品的地方,掉下去的人,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这已经不是惩罚,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顾言将头埋的更低。
“是,谢张师兄责罚。”
张凯轻蔑的哼了一声,心满意足的转身离去,留下顾言和满地狼藉。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顾言才缓缓的直起腰,他平静的看了一眼散落的木柴,又望向水房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甘,看不出任何情绪。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了。
挑水的山路难行,冰冷的井水打湿了他的裤腿和草鞋。
山风一吹,寒意刺骨,肩上的扁担深深的嵌入皮肉,每一步都火辣辣的疼。
顾言却感觉不到这些,他的思绪,早已飘回了一个月前。
他本是地球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次加班后的深夜猝死。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顾言的十五岁少年。
原身是逃难来的孤儿,被青玄宗善心收留,成了最底层的烧火杂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修仙宗门,杂役的地位比牲畜高不了多少,他们没有灵根,没有修行资质,被认为是仙道途中的尘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用一身力气去伺候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师们。
吃最差的馊饭,干最累的活,住在最破旧的柴房,动辄就是一顿打骂。
原身就是因为积劳成疾,又被管事克扣了治伤的草药,才在一场高烧中没了性命,让他鸠占鹊巢。
他清晰的记得原身死前最后的念头!
不甘心!
不甘心一辈子当牛做马,不甘心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
不甘心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烂死在宗门的最底层。
顾言继承了这份不甘。
他不想死,更不想像原身那样窝囊的死去。
可是,他能怎么办?
夜色中,远处外门弟子的演武场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呼喝之声。
那是宗门正式弟子才能踏足的地方,他们有功法可以修炼,有丹药可以服用,有师长可以指点,哪怕是最差的外门弟子,每月也能领到一枚淬体丹,一份修行心法。
而顾言,连靠近演武场的资格都没有,他曾偷偷看过一眼,仅仅是泄露出的几缕气劲,就让他心惊肉跳,凡人与修士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呵……”
顾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前世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在城市里勉强糊口。
这一世,他来到了一个可以飞天遁地的玄幻世界。
“天亮前挑满十八口水缸……”
顾言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现在已是深夜,距离天亮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十八口水缸,每一口都极大,光是来回取水就得近百趟。
以他这副被掏空了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完成。
张凯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活。
一丝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不能坐以待毙。
将水倒进第一口大缸,顾言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的走向水井。
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许多,每一次挑水都拼尽了全力。
他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不知跑了多少趟,顾言只觉得双腿沉重无比,肩膀已经彻底麻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当他放下最后一桶水时,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十八口水缸,在微光中泛着粼粼的水光,满满当当。
顾言靠在冰冷的缸壁上大口喘息,汗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做到了,用超越极限的意志力,完成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他没有丝毫喜悦,心中反而警铃大作。
他活下来了,但张凯的目的没有达到,下一次,对方的手段只会更狠,更直接。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必须找到破局的办法!
顾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没有回柴房,而是绕到了伙房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正对着外门弟子每日晨练的小广场。
他缩在一堆杂物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广场上。
很快,一群外门弟子陆陆续续的来到广场,开始了一天的修行。
他们盘膝而坐,双手结印,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的起伏着。
顾言看不懂什么功法,也感受不到任何灵气波动,但他有前世带来的强大记忆力和观察力,他死死的记住其中一个弟子练习的法门,那似乎是所有弟子都在练的最基础的《引气诀》。
他将那弟子的呼吸节奏、手印变化、身体的微小起伏,每一个细节都死死的刻在脑海里。
整整一个时辰,他一动不动,直到那些弟子结束晨练散去,他才悄然离开。
深夜,柴房。
顾言反锁上简陋的木门,又用几根粗大的木柴死死的抵住。
他盘膝坐在柴草堆上,排除了脑中所有杂念,开始模仿白天看到的一切。
他学着那名外门弟子的样子,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法,调整呼吸。
一呼,一吸。
再一呼,一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