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涧畔,乱石穿空。
一根粗壮的锁龙柱上,绑着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铁链深深勒进皮肉,与新旧交叠的血痕绞在一起,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垂着头,唇瓣干裂渗血,仅剩一条破旧的短褐蔽体,在深秋的寒风中微微发颤。
柱下围着一群面黄肌瘦的镇民,粗布麻衣补丁摞着补丁。他们眼中压着悲愤,更多的却是麻木的恐惧,像涧边一丛丛枯槁的芦苇,在风里瑟缩着,敢怒,却不敢言。
“唉……楚猎户在世时多好的人,接济过咱们多少回?如今才过去半年,一双儿女就落得这般下场……”
“那陈氏宗族不是人!强掳了楚家闺女去祭神,没过夜就……唉!现在连这半大小子也不放过!”
“狗日的宗族,勾结巫祭吃绝户!占了楚家宅院良田,这是要断根啊!”
“嘘!小声些!那巫祭……有些邪门手段,当心让她听了去!”
窃窃私语中,一个跛脚老汉颤巍巍上前,从脏污的袖笼里掏出小半块黑黄色的草饼,快速塞进青年皲裂的嘴里。
“小戈,咽下去……撑住啊。”
又有个妇人,用缺了边的破陶碗舀来半碗涧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混着草渣的血水从青年嘴角溢出,看得妇人眼圈一红:“这吃人的世道……好人不得好死啊……”
“巫祭大人到——!”
人群中一声惊恐的低呼,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所有人浑身一僵,惊恐地退开,让出一条道。
只见一个打扮诡异的佝偻老妪蹒跚而来。她脸上涂满暗红与漆黑的油彩,看不清面目,头上毛发缩成一条细长的辫子,挂在脑后,身上披挂着五彩布条,走起来窸窣作响,活像从坟堆里爬出的精怪。
她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的甲仆。
老妪,也就是镇民口中的巫祭,阴冷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锁龙柱上的青年身上,嘴角扯出一丝弧度。
“好哇!你们这群刁民,敢偷喂这山神的罪人!”
她声音尖利如夜枭:“是谁给的食水?自己滚出来!不然,今日祭山神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镇民瑟瑟发抖,无人敢应声,更无人敢与她对视。
……
意识,在一点点回归。
“我这是……穿越了?”
楚戈艰难地吞咽着口中粗糙刺喉的草饼,混着血腥味和土腥气的清水滑过喉咙,同时,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在脑中炸开。
原身也叫楚戈,黑水涧边猎户家的少年。
父亲楚猎户半年前上山时“意外”坠崖身亡,姐姐随即被宗族强掳去祭神,当日便传出“暴毙”的消息。家中祖屋、良田,尽被这巫祭霸占。
而这巫祭,更假借山神震怒之名,将原身毒打一顿,捆在这锁龙柱上祭神。
已整整三天了,若非一众镇民假借打水之名,暗中投喂,恐怕也是早已一命呜呼!
父亲横死,姐姐受辱而亡,家产被夺,自身濒死……
消化着记忆中彻骨的恨与绝望,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楚戈心头。
这他妈叫什么世道!
宗族勾结,邪祟横行,底层百姓猪狗不如!
穿越过来就为了再憋屈死一次?!
“巫祭求求您,行行好……他已经……绑了三天,再绑就真不行了……”先前喂水的干瘦妇人实在不忍,壮着胆子哀求。
“贱皮子!”
巫祭身旁一个甲仆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妇人枯黄的头发,抬脚狠狠踹在她干瘪的肚腹上!
“呃啊——!”
干瘦妇人惨叫一声,像破麻袋般摔在泥地里,手中破陶碗摔在地上咣当作响。
甲仆却不罢休,接着又是一脚,踹得她嘴角溢血,蜷缩着抽搐。
“还有余粮喂这小畜生?看来你们香火还是交得少了!这个月,所有人,加倍!”
另一名甲仆也狞笑着上前,竟一脚踩住妇人,伸手去撕扯她那满是补丁的衣衫!
“听说你守寡多年?爷今天发发善心,让你尝尝……”
粗布碎裂,露出嶙峋的肋骨和干瘦的躯体。
周围村民死死低着头,牙齿几乎咬碎,却无一人敢动。巫祭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抹戏谑。
怒火,在这一刻烧尽了所有恐惧与理智。
“我操你妈,住手!!”
一声嘶哑却暴怒到极点的咆哮,猛然从锁龙柱下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两个甲仆动作一僵,愕然回头。
只见柱上那原本奄奄一息的青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过来,那目光里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们刺穿!
“小畜生,找死!”
被坏了兴致的甲仆恼羞成怒,转身大步走向锁龙柱,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就要掴下——
就在这一瞬。
楚戈脑中,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清晰响起:
【叮!破妄燃血系统激活!】
【宿主秉承本心,快意恩仇,使念头通达,即可获得‘燃血值’奖励!】
【新手礼包发放:天赋——铜皮铁骨!】
轰——!
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他小腹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原本虚弱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爆豆般的轻响,难以想象的澎湃力量凭空涌现,瞬间充盈全身!
“哈哈……好系统!来得正好!”
楚戈忽的狂笑起来,在甲仆惊愕的目光中,浑身筋肉猛然贲张!
啪!啪啪啪——!
捆绑他多日、浸透血汗的粗实铁链,竟被硬生生崩断!
重获自由的身影如猎豹般弹起,在甲仆尚未反应过来的刹那,一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猛拳,已狠狠印在其胸膛!
“噗——!”
壮汉眼珠暴突,一口混杂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身躯像破布娃娃般离地倒飞,划过数丈距离。
噗通一声砸进黑水涧中,溅起猩红的水花。
楚戈落地,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咔吧脆响。
他缓缓转身,沾着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森然狞笑,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巫祭和另一名僵在原地的甲仆。
“别急……”
“现在,轮到你们了。”
“刘三刀!”
巫祭身旁仅剩的那名随从眼见同伴被一拳砸入涧中,生死不知。又见那本该奄奄一息的楚戈竟崩断铁链,煞神般立在那里,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呀!”
他惊怒交加地嘶吼一声,更像是为自己壮胆。猛地抽出别在后腰的硬木短棍,嗷嗷叫着朝楚戈冲来,迎头便是一记狠砸!
“给老子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