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九点,沈遇安也没出来,林爱芬有些手足无措。
“林大姐,我给首长送进去,你就别担心了,先去休息吧,明天我还得带你去登个记。”
“我住西院那屋,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行了,对了林大姐,首长的卧房,还有书房,都不能随便进,这个您千万得记住,之前那个王大娘,就总是胡乱打听,还想给我们首长介绍对象,这才被遣返的。”
林爱芬不住点头,说都记住了,乖顺听话的不得了。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林爱芬很不适应,但现在她能做的已经是全部。
非常饿,前胸贴后背,几乎已经成了空心的,她在卫家从没吃饱过,每顿就是一碗稀粥。
晚上那几个玉米松饼,气味香甜的恨不得让人把舌头吞掉,一个进了小王肚子里,剩下的端进沈首长的卧房里,她一口都没吃。
卫振国身后的靠山不好惹,她想要彻底脱离卫家,要到赔偿,就得增加筹码,不然就会像原书里那样,名声坏了求告无门,被卫家一辈子作践。
宁愿饿几顿也得给这位沈首长留个好印象。
小包袱里除了一件布满补丁,洗的发白的换洗衣服,还有一封婚书一封介绍信,和两个硬了饼子,剩下的什么都没有,钱和粮油票一毛都没见到。
她这么出来,几乎等于光着身子离开的卫家,卫家做事,不地道。
婚书上名字是林爱芬和卫有银,这个卫有银就是男主卫振国,卫家爹妈也没什么文化,给家里两个孩子取名有金有银,就盼着以后的日子也好过,卫振国这个名字,是他参军后改的。
五十年代,城市里登记结婚已经有结婚证件,但这是宁塑,本就是相对落后的西北地区,卫家村更是在山沟沟里,要领结婚证,得走几十里山路去县城登记,村里好些还是旧习俗,写个婚书给了彩礼,搬到一起住,就算结婚了。
这是证据,能证明她不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份子,是卫振国的原配。
这两个饼,高粱面和豆面揉在一起蒸的,麸子皮都没褪干净,非常粗糙,吃的喇嗓子,比压缩饼干还硬,林爱芬一口接着一口,吃的肃穆,上辈子丧尸灾变开始时,她还没觉醒异能,艰难求生,为了填饱肚子,马桶水下水道的脏水,发霉长毛的食物,都喝过吃过,这粮食虽然糙,却干净,有营养。
胸口有些水渍,原主失去了一个孩子,那孩子六个月流产,可作为母亲的身体却依旧在起着反应,认为孩子还在。
这时代去哪找内衣,只能从旧衣服上裁两块布,垫在里面,要是干活的时候渗出来被人看见,就太尴尬了,工作也可能保不住。
摸了摸胸口,她会代替那个可怜的炮灰女配,好好活下去的。
这个时代很好,虽然物质不丰富,但很安全,这一夜,林爱芬睡得很沉。
昨天,她就从小王嘴里打听出,这是宁塑生产建设兵团下属的独立团,不仅有作战编队还有军垦部队,军区大院里连以上的基层干部和家属,只要符合条件都能住,还有给普通士兵的宿舍。
除了行政大楼,对面就是筒子楼,沈遇安住的那一排都是独门独户的平房,一眼望过去,院子里有士兵们训练的演习场,还有一排排的公用水龙头,有几个妇女在洗衣服,也有洗脸刷牙打水的。
再往远处,就是光秃秃的山和一望无际的黄土地。
“沈研究员的保姆?”登记处的干事叫谢红,是个约三十出头的女人,一身蓝色列宁装,衣服笔挺,人看着有些严肃,仔细看林爱芬的介绍信:“十九岁,林爱芬,农村户口。”
她皱眉:“沈研究员这是换的第三个保姆吧。”
小王还在惊叹林爱芬只有十九,比自己还小一岁,赶紧解释:“这真不怪首长,那个王大娘爱打听,要把首长查个底掉,还私自进首长书房,那个赵姐,就更别提了。”
谢红看着林爱芬:“保姆的待遇,一个月工资十块,粮票十五斤,油票二两,布票按年算,一年十尺,做满一年这布票才能给你,不满一年不发放,在食堂吃饭时统一交饭费。”
小王诶了一声:“谢干事,怎么工资降了两块钱,粮油票也少了,之前不是还有三两肉票吗?”
谢红双手一摊:“现在不止是整个宁塑省,全国都缺粮,都得节衣缩食,我们这些做干部的,带头减粮油票,她不是正式工,能有这么多不错了,我们生产建设兵团,今年要开垦几千亩地,任务艰巨着呢。”
“小林同志,不是咱们为难你,要不是沈研究员确实情况特殊,这保姆都不该找的,已经特殊对待了,你克服克服困难吧。”
小王叹气,只能拉着她先去食堂吃早饭,人很多,还在排队,她的工资还没发到手,只能先用小王的票,一块地瓜干,一碗高粱米粥,还有一小碟炒白菜。
味道不够好,份量也不够填饱肚子,虽然没肉,可白菜也是好材料,做成这样,在林爱芬看来,很不够格,地瓜干晒得太硬了,可以直接当凶器砸死人,高粱米粥米是米,汤是汤,没有半点粥该有的香黏弹牙,炒白菜水太多,白菜软塌塌,完全像水煮。
小王说,首长家里的存粮不多,还没来得及补,要是中午做不出饭,来食堂打点也行,对于吃,那位沈首长不太讲究,需要保姆的原因,主要是洗衣收拾等别的家务,而且沈首长不良于行,要注意他别摔倒。
林爱芬有点糊涂,那位谢干事说他是研究员,小王叫他首长,这沈遇安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沈遇安的作息一向不太好,八九点起,就已经算早,小客厅的木桌上,有被罩子罩好的早饭,暄软的玉米发糕,跟昨晚的松饼又是不同的口感,一碗小青菜蛋花汤,咸淡适中,比食堂打来的,天壤之别。
客厅很明亮,窗户一改往日的发乌,擦得干干净净,水磨石的地面有种擦干净的透亮,是那个小保姆收拾的。
而吃完早饭,他也没见到她的人,中午出来的时候,反而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服,是他的,午餐也放在一样的地方。
大米和高粱米混合蒸的米饭,一道醋溜白菜,一道烧豆腐,都是家常菜,没有肉可味道很香,他破例吃了两碗饭。
晚上也是这样,照例没看见人,桌子上只有饭。
眉头皱的更紧,侧耳听了听,径直去了厨房,一把推开厨房门,林爱芬正蹲在那,偷偷吃着什么。
林爱芬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首长,我没偷吃,这是我自己带的干粮,绝没吃您的份例。”
她摊开手,手心里,是两个黑乎乎的饼子。
沈遇安的脸色,更冷更沉了。
“出来。”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林爱芬惴惴不安,这位首长也太阴晴不定,不会这就要把她辞退吧?
